车子停在一家偏僻的私人疗养院门口。
这里住着的,都是些有钱也治不好的病人。
或者说,是些被主流医疗界“放弃”的人。
我让小陈在车里等,自己走了进去。
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消毒水味,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。
我在一间病房前停下。
门牌上写着:张文清。
我推门进去,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男人正坐在窗边发呆。
听到动静,他回过头,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,才认出我来。
“是念念?”
我点点头,“张叔。”
张文清,曾经是江城第一医院心外科的副主任,我爸的左膀右臂。
也是我妈当年保守治疗手术的主刀医生之一。
手术失败后,他成了替罪羊,被我爸以“重大医疗失误”为由,开除出医院,吊销了医师执照。
从此,他一蹶不振,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,被家人送到了这里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长久不说话的艰涩。
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“我来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二十年前,我妈的手术,真的是意外吗?”
张文清的身体猛地一颤,原本无神的眼睛里,瞬间充满了恐惧和挣扎。
他低下头,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裤子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念念,都过去了……”
“没过去。”我打断他,“张叔,您也是医生,您摸着自己的良心说,那场手术,有没有猫腻?”
他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一个二十岁男孩的案子,被沈悦误诊,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,死了。”
“医院销毁了所有病历,想故技重施,用钱摆平。”
“张叔,二十年前,您成了替罪羊,毁了一辈子。”
“二十年后,您想眼睁睁看着又一个无辜的人,死不瞑目吗?”
我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锥子,狠狠扎进他的心里。
他抬起头,泪流满面。
“不是我!不是我的错!”
他突然激动起来,抓住我的手。
“念念,你要相信我!你妈妈的身体状况,根本不适合做那场手术!”
“是沈卫国!是他逼我的!”
“他拿着篡改过的病历,命令我必须上手术台!他说不动手术,你妈妈马上就会死!”
“我没办法!我是医生,我不能见死不救!”
“可是,可是上了手术台,我才知道,一切都晚了。”
他痛苦地嚎哭起来,像一头被困多年的野兽。
我静静地听着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
虽然早已猜到真相,但亲耳听见,还是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篡改过的病历?”我抓住重点,“那原始病历呢?”
张文清摇着头,“不知道,手术之后,所有的资料都被沈卫国封存了,谁也看不到。”
“我只知道,当时有个新来的实习护士,叫,叫李娟,好像在整理档案的时候,看到过两份内容不一样的病历。”
“后来,她很快就因为‘失误’被开除了。”
李娟。
我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张叔,”我站起身,“您愿意出庭作证吗?”
张文清的哭声戛然而止,他惊恐地看着我。
“不,不行!”
“沈卫国的势力太大了,我斗不过他,我还有家人。”
我理解他的恐惧。
二十年的打压,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。
“我不会勉强您。”
我留下一张名片。
“如果您改变主意,随时可以打给我。”
“张叔,当年您没能救回我妈,我很遗憾。”
“但现在,您有一个机会,救赎您自己。”
说完,我转身离开。
走出疗养院,阳光刺眼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助理小陈的电话。
“帮我查一个人,李娟,二十年前在江城第一医院心外科做过实习护士。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挂了电话,手机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。
【江城第一医院院长沈卫国公开回应“误诊致死”事件,称医院绝不姑息,已成立专项调查组,必将给家属一个交代。】
配图是沈卫国义正言辞接受采访的照片。
他还是那么擅长演戏。
我冷笑一声,发动了车子。
沈卫国,你的表演,该落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