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小陈带来了李娟的消息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二十年前被医院开除后,她就回了老家,一个偏远的小县城,后来嫁人生子,现在在镇上的卫生院当护士。”
“这是地址和联系方式。”
我接过资料,“干得不错。”
小陈有些担忧,“沈律师,您要亲自去吗?”
“那地方挺偏的,而且,我怕沈院长那边会派人盯着我们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,“所以,这次你不用跟我去。”
“你留下,帮我做另一件事。”
我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律师函递给他。
“明天一早,把这个,送到江城各大媒体手上。”
“我要告江城第一医院,伪造、销毁医疗文书。”
小陈倒吸一口凉气,“可是我们还没有证据。”
“我不需要证据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只需要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沈卫国想息事宁人,我就偏要让他站在风口浪尖上。”
“他越是想捂住盖子,我就越要把它掀开。”
舆论是把双刃剑,伤人也伤己。
但对付沈卫国这种爱惜羽毛的人,这是最有效的武器。
第二天,我独自一人去往那个偏远县城。
一路颠簸,等我找到李娟工作的卫生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
卫生院很小,只有一栋三层小楼。
我找到李娟办公室时,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。
“医生,求求您再想想办法,我儿子才八岁啊!”
“他不能没有肾啊!”
我心头一跳,推开了门。
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正跪在地上,抓着一个男医生的裤腿苦苦哀求。
女人大概四十多岁,面容憔悴,眼眶红肿。
医生一脸为难,“李娟,不是我们不尽力,你儿子的病情太严重了,是尿毒症晚期,唯一的办法就是换肾。”
“可是肾源太难等了,我们县医院的条件也有限。”
李娟瘫坐在地上,绝望地哭喊:“那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?”
我走上前,将她扶起来。
“你是李娟?”
她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我。
我递上名片,“我是律师沈念,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李娟看着名片上的名字,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她让医生先离开,然后把我带到了角落。
“沈律师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她显得很警惕。
我开门见山:“二十年前,你在江城第一医院实习,是不是因为一份病历被开除的?”
李娟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明白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“那份病历,是关于一个叫苏沁的病人,对吗?”
苏沁,是我妈妈的名字。
听到这个名字,李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她捂着脸,蹲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当时太害怕了。”
我没有催促她,静静地等着她平复情绪。
过了很久,她才断断续续地讲出了当年的事。
“那天晚上,林主任让我去档案室销毁一批过期文件。”
“我在整理的时候,不小心把一杯水打翻了,弄湿了一份病历。”
“我怕被骂,就想找吹风机吹干,结果发现那份病历下面,还压着另一份一模一样的病历。”
“病人名字都是苏沁,但里面的检查数据,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一份显示病情稳定,各项指标都符合移植标准,另一份却显示病情急剧恶化,有严重的手术禁忌。”
“我当时刚实习,什么都不懂,觉得很奇怪,就拿着两份病历去找了林主任。”
李娟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。
“林主任看到那两份病历,脸色变得特别难看。”
“她抢过去,当着我的面把那份显示病情稳定的病历撕得粉碎。”
“然后她警告我,今天的事,不准跟任何人说,否则就让我滚出医院。”
“第二天,我就因为‘工作失误,泄露病人隐私’被开除了。”
“我后来才知道,苏沁就是院长的夫人,她在手术台上没了。”
李娟抱着头,痛苦地呜咽。
“我好害怕,我怕他们报复我,我连夜就逃回了老家,再也没敢回过江城。”
“这么多年,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,梦到那个病人来找我。”
我闭上眼,将汹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真相,比我想象的更加赤裸和残忍。
“李娟,”我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那份被撕碎的病历,你还有印象吗?”
“或者,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?”
她摇摇头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抬头。
“证据,我没有。”
“但是,我当时太害怕了,偷偷用办公室的复印机,复印了那份被篡改过的病历的最后一页。”
“上面有……有沈院长的亲笔签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