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娟的家在镇子后面的一个老旧小区里。
她领着我上了楼,屋子里很乱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味。
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躺在沙发上,脸色蜡黄,看起来毫无生气。
这就是她患了尿毒症的儿子。
李娟的眼圈又红了。
“让你见笑了。”
她走进卧室,在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翻找了很久,才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。
她把塑料袋打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复印纸。
正是那份篡改后病历的最后一页。
上面详细记录着我母亲“急剧恶化”的病情数据,以及手术建议。
在主治医生意见一栏,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字。
沈卫国。
我拿着那张纸,指尖冰凉。
这就是铁证。
“沈律师,”李娟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恳求,“这个能作为证据吗?”
“能还我儿子一个公道吗?”
我抬起头,看到了她眼中的希冀。
她在问她的儿子,也在问二十年前那个无辜死去的病人。
我郑重地点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不仅能还你儿子一个公道,也能还所有被他们伤害过的人,一个公道。”
我看着沙发上病弱的男孩,心里有了决定。
“李娟,你愿意跟我回江城,出庭作证吗?”
李娟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“我愿意!”
她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。
“沈律师,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我儿子的病……”
“我来安排。”我打断她,“江城第一医院的心外科全国顶尖,肾脏移植也是。”
“我会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。”
“至于肾源,我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,帮他找到。”
我用沈卫国最引以为傲的资源,去救被他间接伤害的另一个生命。
李娟的眼泪夺眶而出,她对着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你,沈律师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扶起她。
“你不用谢我。”
“这是沈卫狗欠你们的。”
第二天,我带着李娟母子,返回江城。
车刚开进市区,我的手机就响了。
是林婉柔。
我按下免提,她那温柔得令人作呕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“念念啊,我是林阿姨。”
“听说你把事情闹得很大,你爸爸他很生气。”
我冷笑,“他生不生气,与我何干?”
林婉柔叹了口气,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“关切”。
“念念,我知道你对我们有误会。”
“你妈妈的死,我们都很难过。但那真的是一场意外。”
“你爸爸这么多年,其实一直很自责,也很想补偿你。”
“你妹妹沈悦不懂事,我已经骂过她了。你就看在阿姨的面子上,别跟她计较了,好不好?”
“一家人,和和气气的多好。”
我听着她虚伪的表演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林主任。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妈姓苏,我姓沈。”
“而你,姓林。”
“我们什么时候,成了一家人?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。
我能感觉到她的伪装正在龟裂。
“还有,”我继续说道,“别再跟我提我妈。”
“你没资格。”
“沈念!”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,“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“你真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,能扳倒我们吗?”
“我告诉你,二十年前我们能让你妈死得无声无息,二十年后,我们照样能让你输得一败涂地!”
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。
我轻笑一声。
“是吗?”
“那我们就等着瞧。”
“看看这一次,是谁一败涂地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到身旁的李娟脸色煞白,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。
我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“天,就快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