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时,就站在顾景辰身边。
准确来说,是飘在他身边。
我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推进殡仪馆冷柜。
也看见顾景辰跪在外面。
很奇怪。
活着时,我看不见。
死后,世界反而清楚起来。
顾景辰低着头,手里捧着那只碎掉的雾灯钥匙扣。
他让人找来修理师傅。
对方看了半天,直摇头。
“灯珠碎了,线路也断了,修不好。”
顾景辰以为是加钱不够,
师傅却叹了口气。
“先生,有些东西坏到里面,就不是钱的事。”
顾景辰盯着钥匙扣,很久没动。
我站在旁边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若是从前,我大概会心疼他。
他皱一下眉,我都怕他难受。
现在只觉得那只灯真可怜。
亮了三年,最后还是碎在肮脏楼梯间。
许清棠的案子很快传开。
她一开始还在装病。
见到警察就说眼睛疼,头晕,要医生。
可证据太完整。
她买通护工,发布剪辑视频,雇人伤害我,拔掉我爸管路,每一件都留下痕迹。
许家想保她。
顾景辰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,还公开承认当年篡改角膜移植顺序。
网上风向变了。
那些骂过我的人开始道歉。
还有人把我妈菜摊前被围攻的视频翻出来,一帧帧分析谁动了手。
迟来的真相热闹得像一场庙会。
可我爸看不见。
我也看不见。
我妈出院那天,顾景辰把一张卡放在病床边。
“阿姨,这是给您的生活费。”
我妈没碰。
她走到顾景辰面前,抬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声音不重,她已经没有力气。
可顾景辰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汐汐打的,她活着时舍不得,我替她舍得。”
我妈又说:“你别再来。你一出现,我就想起她趴在我床边叫妈,想起她小时候怕黑,非要我开灯睡。后来她真看不见了,还笑着安慰我,说黑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她捂住胸口。
“顾景辰,她不是不怕黑,她只是怕我们担心。”
我妈被护士扶走。
我跟着她走了几步,却被一股力量拽回顾景辰身边。
原来我哪里都去不了,这比死更恶心。
顾景辰回到家。
那间房子里,还放着我的东西。
盲文书,药瓶,到处都是我的生活痕迹。
冰箱上贴着我摸索写下的便利贴。
字歪歪扭扭。
【景辰,粥在锅里。】
【别空腹喝咖啡。】
他一张张看完,忽然蹲下去,把脸埋进掌心。
我站在灯下,看着他发抖。
他翻到抽屉最底层,找到一个录音笔。
那是我准备手术前录的。
我怕复明失败,也怕自己上手术台紧张,提前录给他听。
顾景辰按下播放。
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。
“顾景辰,如果我手术成功,第一眼想看你。”
“如果不成功,你也别难过。反正我已经习惯,你牵着我就好。”
录音里,我笑了一下。
“等我能看见,我们就去拍婚纱照吧。我想穿简单一点的,不要太贵,省下钱给我爸换好一点的透析药。”
顾景辰猛地关掉录音。
屋里静得只剩他的呼吸。
我看着那支录音笔。
忽然觉得生前的自己很遥远。
傻得遥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