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革第一天就出了乱子。
凌晨三点,三号房的宝宝哭。我给一号房的拍完嗝,刚冲过去。
二号房的又拉了。
以前这个点,小刘会帮忙换尿布。现在小刘在洗衣房。
我一个人在三个房间来回跑。腿快断了。
一号房的宝妈按铃:“苏姐,宝宝吐奶了。”
我跑过去。处理完。
三号房又哭。
再跑过去。
一个晚上,我没坐下过。
天亮的时候,我靠在护士站的椅子上,腿在抖。
脚底磨了两个泡。
早上七点,宝妈们陆续按铃要早餐。
我从储藏室拿了一罐成品辅食泥。苹果味的。打开,舀出来,装碗。
端到一号房。
宝妈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苹果泥,成品辅食。”
“我以前吃的不是你自己做的吗?”
“姐,不是我不愿意做,是上头新来的周经理为了节约成本,说让我们统一换成这个的。”
“我花五万八,你给我宝宝吃罐头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扎人。
“苏姐,不是你手工做的东西,我不放心。”
“我知道,但是——”
“你能不能跟上面那个什么周经理说说?让我家宝宝就吃你做的。”
我端着那碗辅食泥站在门口,进退两难。
二号房的宝妈按铃催。
我跑过去。
她抱着宝宝,脸色不好看。
“苏姐,你看宝宝屁股。”
我掀开尿布。红了一大片。
“之前不是好好的吗?怎么突然红屁股了?”
我看了看尿布的牌子。换了。
以前是进口的,日本一个牌子。现在换了一个没听过的,叫“鑫源”。
“这个牌子吸水性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那为什么要换?”
“新供应商。”
“谁定的?”
我没回答。
把纸尿裤换了,涂了护臀膏。宝妈的脸色还是不好看。
“苏姐,不是你的问题。但是这样搞下去,我怎么放心在这里坐月子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中午,我去仓库领物料。
仓库主管老周在刷手机。我把单子递过去。
“苏姐,你这次领的量有点多啊。”
“纸尿裤吸水不行,换得勤。”
“那也没办法,上面定的就是这个牌子。”
“这个鑫源到底是谁找的?”
老周抬头看了我一眼。压低声音。
“老板的表妹开的。你别乱说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没再问。
领了东西回护士站。路上碰到周敏。
“苏姐,上午怎么样?”
“三号房的宝妈问辅食的事,说不想吃成品。”
“你跟她说,这是统一规定。”
“二号房的宝宝红屁股,那个纸尿裤不行。”
“新品适应期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周经理——”
“苏姐。”她停下来,看着我,“你只管执行。其他的不用操心。”
说完走了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笃笃笃。
我站在走廊里,手里抱着一箱纸尿裤。
箱子挺沉。
下午三点,三个宝宝同时哭了。
左边那个饿了。中间那个拉了。右边那个不知道怎么了,就是哭。
我一个人。
我先给左边的喂奶。喂到一半,中间的哭得更凶了。我把左边的放下,去换中间的尿布。换到一半,右边的吐奶了。
我手忙脚乱。
额头上全是汗。
走廊里有个宝妈路过,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我忘不掉。不是同情。是担心。担心她的宝宝被一个手忙脚乱的人带。
晚上九点,我瘫在护士站的椅子上。
脚底的水泡破了。袜子黏在皮肤上。
手指上有一道口子,什么时候划的都不知道。
小刘给我发了条微信。
【苏姐,听说你一个人扛三个?你还好吗?】
我想回【还好】。
打了两个字,删了。
又打【没事】。
又删了。
最后发了一个字:【累。】
小刘回:【我这边洗衣房也累,但没你惨。周经理说还要再优化,不知道砍谁。】
我看着那条消息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护士站的灯管还在闪。
忽明忽暗。
我闭上眼睛,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。
谁这么晚还在?
睁开眼。
周敏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苏姐,还没走?”
她走进来,把文件夹放在桌上。
“正好。这是下个月的新规,你先看一下。”
我翻开。
第一页:关于进一步优化人力成本的补充通知。
第一段:自即日起,夜班补贴取消。
我看着那行字。
没说话。
“有问题吗?”周敏问。
我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