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休第三天,下午两点,孙工发来消息。
【结果出来了。】
【怎么样?】
【你那袋旧批次的,菌落总数超标。国家标准是≤1000,你这个测出来是3800。】
我把手机攥紧了。
【确定?】
【确定,我做了两次平行样,都是这个数。报告我给你打印好了,你随时来拿。】
【马上到。】
打车去质检院,拿报告,打车回爱悦月子中心。
到门口的时候,我站了一会儿。
这扇门我进了四年,今天是第一次,进去之前要先深呼吸。
大厅里没什么人,前台小姑娘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苏姐?你不是调休吗?”
“回来拿东西。”
我直接上了二楼。
护士站没有人,走廊里很安静。
但五号房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宝妈的哭声。
我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
宝妈抱着宝宝,眼睛红肿。
“苏姐,宝宝拉肚子加重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廊尽头,周敏的声音传出来。
我出了五号房,寻声走去。
“李太太,我理解你的心情,但宝宝拉肚子有很多原因。”
“我不管什么原因!我宝宝刚进你们月子中心的时候好好的,现在拉了两天了!你要给个说法!”
“我们正在排查。”
“排查什么?排查完我宝宝已经住院了!”
我站在门口停下。
周敏看见我,脸色变了。
“苏姐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送个东西。”
我走进房间。
李太太看见我,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苏姐,宝宝今天拉了六次了。我老公已经叫车了,我们要去医院。”
我把质检报告递给她。
“李太太,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接过去,扫了一眼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们宝宝吃的辅食泥的检测报告。菌落总数超标,国家标准1000,实测3800。”
房间安静了。
周敏冲过来,一把抢过报告。
“你!你怎么能私自送检?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?”
“你这是违反公司规定!”
“规定?什么规定?规定让宝宝吃超标三倍的辅食泥?”
李太太站起来。
她的脸色变了,从伤心变成了愤怒。
“周经理,这报告是真的吗?”
“李太太,这个报告是苏晚私自送检的,我们没有授权!”
“我问你,这是不是你们给宝宝吃的那个辅食泥?”
周敏张了张嘴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周敏试图解释:“李太太,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”
“那是哪样?你说。”
周敏说不出话。
我拿出手机,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。
“李太太,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,你要看吗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过去三个月的入库单,供应商报价单,市场比价截图。”
我一张一张翻给她看。
“纸尿裤,市场价六毛五,他们报价一块八。湿巾,市场价九块,他们报价十五。辅食泥,市场价五块八,他们报价十二。”
“供应商是谁?老板的亲妹妹。”
“每个月从月子中心套走至少一万五,一年十八万。”
李太太的脸白了。
“而他们省下来的钱,”我继续说,“从月嫂身上扣。砍我的助手,扣我的夜班补贴,扣我的绩效。一个月省一千二。”
“为了这一千二,给宝宝吃超标三倍的辅食泥。”
走廊里站满了人。其他宝妈的家属,其他月嫂,前台小姑娘,都来了。
周敏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灰。
“苏晚,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这是想毁了整个月子中心!”
“不是我想毁,是你们自己毁的。”
李太太抱起宝宝,她老公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车钥匙。
“我把车开到楼下了,我们走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周敏一眼。
“周经理,我会找律师的。”
走廊里没人说话。
我看着周敏。
“苏晚,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你被开除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开除。”我把工牌摘了下来,“我自己走。”
“但是走之前,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批辅食泥的检测报告,我交了市场监管局一份。你的供应商合同、入库单、比价截图,我也交了一份。”
周敏的嘴唇在抖。
“你等着吧。”我说。
我转身走了。
走廊很长,墙上的锦旗还在,我没停留。
走到大门口,阳光很好。
我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没有急促的按铃声,没有宝宝的哭声,没有周敏的高跟鞋声。
只有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