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星期后，市场监管局的人来了。
来了四个，他们穿着制服，带着公文包，进门就问谁是负责人。
老板陈国强从办公室出来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您好，我们是接到举报来调查的。”
“什么举报？”
“关于贵中心使用不合格婴幼儿食品的举报。”
周敏站在走廊里，腿在抖。
调查持续了三天，仓库被封了。
所有鑫源的货被拉走检测。
入库单、采购合同、财务记录，也全部被调走。
陈国强给妹妹打电话，打了十几个，没人接。
后来接了。
电话那头，陈丽在哭。
“哥，质检院那边说我们的辅食泥菌落超标，要立案。”
“多少钱能摆平？”
“不是钱的事，说是已经造成后果了，有宝宝住院了，可能要坐牢。”
陈国强把手机摔了。
周敏被停职调查。
目前还没查到她收了回扣，但她签字批准了那批临期辅食泥的使用。
“你签字的时候，知不知道这是临期品？”调查人员问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批？”
周敏没回答。
但我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如果她不让用，鑫源的货就压在仓库里。
陈丽会找陈国强，陈国强会找周敏，周敏的采购总监周建国，也就是她的叔叔，会丢工作。
她赌了一把，赌宝宝们不会出事。
她赌输了。
李太太请了律师。
不是要钱，是要个说法。
“我宝宝在你们这里住了十五天，拉了五天。出院的时候体重掉了八两，八两！你知道新生儿掉八两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律师把诉状递到法院，索赔五十万。
消息传出去，爱悦月子中心的电话被打爆了。
已经订了套餐的客户纷纷要求退款。
陈国强开了紧急会议。
“把鑫源的货全部退掉，周敏停职，周建国调离采购岗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有人问。
“还有？”陈国强拍桌子，“这还不够吗？”
没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不够。
因为根本问题不是周敏，不是鑫源，不是辅食泥。
是陈国强自己。
是他让妹妹的货进来的。
是他签字同意用鑫源的。
是他为了省钱，把宝宝的健康放在了第二位。
陈丽被立案调查，涉嫌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，刑期三到七年。
陈国强请了最好的律师，想把自己摘干净。
律师说了一句话：“你是法人，你签字了，你摘不干净。”
一个月后，爱悦月子中心关门了。
不是被强制关的，是没有客户了。
门口贴着告示：因内部调整，暂停营业。
附近的大爷路过，看了一眼：“这才开了几年啊，就黄了。”
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但我知道。
我站在马路对面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门口的台阶上，还有没撕干净的胶带。是贴过“开业大吉”的地方。
四年，我在这里干了四年。
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干到退休。
我转身走了，没回头。
一年后，我的电话响了。
李太太。
“苏姐，你那个私厨月嫂工作室，还接单吗？”
“接。”
“我刚生了老三，这次不去月子中心了。你过来吧，按天算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翻了翻通讯录。
八号房的宝妈，五号房的宝妈，三号房的宝妈。
国家政策开放，她们都积极响应，也都找了我。
我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。
名字叫【客户】。
不是加密的，也不需要加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之前的那张质检报告上。
菌落总数：3800。
我没扔，打算摆在书桌上一辈子。
提醒自己一件事。
有些钱，不能省。有些事，不能忍。有些人，不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