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物局的勘测队没等到。
等来的是法院的人。
的纸。我听见动静出来的时候,纸已经贴好了,边角让风吹得哗哗响。
“沈枝是吧?”法警的语气很平,“周念诉沈枝排除妨害纠纷一案,法院已立案。这是腾房通知,你于三日内搬离该房屋。逾期不搬,法院将强制执行。”
他指了指令状上那行加粗的字。
“你可以上诉。但上诉不影响执行。”
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张纸。纸张雪白,油墨鲜红,像婆婆死时嘴唇的颜色。
“她凭什么告我?”
法警看了我一眼:“原告提供了房产证和dna亲子鉴定。程序上没有问题。有异议你可以找律师。”
他们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巷子里有邻居探头,撞上我的视线又缩回去。铁门上的红章纸在风里一掀一掀,像一只巴掌在轻轻地扇。
我给姜老头打了个电话。名片上的号码,拨了四次才接通。
“姜老师,我是沈枝。法院下了腾房通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文物认定还在走流程。初审过了,复审要排队——”
“多久?”
“最快三个月。”
“我只有三天。”
姜老头没说话。
我听见他在那边叹了口气。
“小沈,文物认定是行政程序,法院是司法程序。两边不互认。文物局只能给法院出函,建议暂缓执行,但法院可以不采纳。”
“她不拆墙就行?”
“她不拆墙,但她可以让你离开。你不在房子里,墙谁守着?”
当天下午,周念来了。
“沈姐,法院的通知你看到了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那股我熟悉的温柔劲,
“我不想走到这一步。但你这样耗着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她把纸袋搁在门槛上。
“里面是一万块钱。算是我给你的搬家费。你搬走,这事就了了。”
我没看那个纸袋。
“你的dna报告是假的。”
周念的眼睛眨了一下。只一下,然后恢复了那种温和的、带着怜悯的眼神。
“沈姐,法院认就行。”
她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下,侧过头,声音不高不低地丢过来。
“三天。沈姐,体面一点。别弄得自己下不来台。”
她走了。
我把那个纸袋踢进院子里。袋子摔在地上,一张张红票子从里面散出来,沾了泥。
夜里。
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,背靠着那面墙。墙面贴着我的脊椎,热度从砖缝里漫出来,透过衣服,烙在皮肤上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心跳和我的呼吸一个频率。
我把婆婆的信从口袋里掏出来,在手机光下又看了一遍。那行潦草的字,墨迹发淡,但笔画是活的。
“墙里有东西。别让外人碰。传给枝儿。”
什么东西?
婆婆你为什么不说清楚?
我把手掌按在墙面上,十指张开,像要把自己嵌进砖缝里。墙体深处的温度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顺着我的掌纹慢慢爬上来。
“妈,”我开口,嗓子是哑的,“你在不在里面?”
墙没有回答。
但温度更高了。
我听见了墙在说话。
像是隔着水听一个人喊你,含糊,断续。
“枝儿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。
“砸开它。”
“让他们看看——”
“谁才是外人。”
我走到角落里,捡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锤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