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的。我对她好,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让她去死?”
封樾沉默了。
“你说白芸下毒你不知道,我信。但你为什么不在新婚夜来后院?你为什么要说‘在等她死’?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我不敢看她中毒的样子。我不敢看她怨我的眼神。我不敢让她在死之前见到我——因为我怕她问我,你为什么不来救我。”
我站在那里,看着封樾。
他在哭。
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砸在冰棺上。
“你哭什么?”
“哭她。哭我自己。哭我留不住任何一个沈渡。”
我走过去,抬手给了他一耳光。
封樾没有躲。
“这一巴掌,替十六岁的沈渡打的。”
然后我又打了一巴掌。
“这一巴掌,替上一世的我打的。”
第三巴掌。
“这一巴掌,替现在的我打的。”
“打完了吧?”
“打完了。”
“那你能留下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
封樾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你回来做什么?”
“来接她。我要把她带走,好好安葬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我最后一点念想了。你走了,白芸不是我的,皇位不是我的,这天下也不是我的。只有她是我的。”
“她不是你的。她从来都不是你的。”
封樾靠在冰棺上,身体慢慢滑下去,坐在了地上。
“沈渡,你还爱我吗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不爱。”
封樾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那我不留你了。”
他站起来,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我。
“这是我的私令。你拿着它,可以调动我在外面的所有人手。”
我看着那块令牌,没有接。
“你不怕我拿你的令牌做别的事?”
“你不会。你是沈渡。沈渡不背叛。”
他把令牌塞进我手里,转身往台阶上走。
“封樾。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反正我想留的人,一个都没留住。”
他走了。
赤着脚,穿着白色的寝衣,消失在台阶尽头。
我把冰棺从冰窖里弄了出去。
用封樾的令牌,调了六个侍卫。
他们不知道冰窖里有什么,但看到冰棺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搬。”
冰棺被抬上了一辆马车。
我赶着马车,从七皇子府的侧门出去。
天刚蒙蒙亮。
出城之后,我没有走官道,拐进了一条小路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我找到了一个地方。
一座小山丘,面朝南,背靠山,前面有一条小溪。
山坡上开满了野花。
我把马车停在山脚下,开始挖坑。
没有工具,就用刀挖。
从早晨挖到中午,坑挖好了。
我把冰棺推进坑里,开始填土。
填到一半的时候,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我没有回头。
封樾从马背上跳下来,站在坑边。
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“我也想不来。但我做不到。”
他蹲下来,从地上抓起一把土,洒在冰棺上。
“阿渡。对不起。”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你不挖出来带走?”
“不了。你说得对,她应该入土为安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送她最后一程。也来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坑填平了。
我在坟前立了一块木头当墓碑,没有刻字。
最后我什么都没刻,只是在那块木头旁边放了一束野花。
黄色的野菊花,我亲手采的。
“沈渡,你看到了吗?外面的世界很大,很美。有我替你活着,替你看着。”
风从山丘上吹过,野花在风里摇晃。
太阳慢慢往西边落下去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往南,往北,往东,往西。哪里都行。”
封樾点了点头。
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我翻身上马。
“沈渡。如果有一天,你在外面走累了,七皇子府的门,永远为你开着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一夹马腹,马冲了出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,身后的山丘越来越远,那座没有刻字的坟越来越小。
封樾还站在山丘上,一身白衣,在夕阳里变成一个小小的影子。
我回过头,看着前方的路。
大路朝天,通往我不知道的远方。
沈渡,我替你走了。
这条路,我会替你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