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少宇回家的那个晚上,据说林国栋把书房里的花瓶砸了三个。
我没有亲眼看到,但有人看到了。
林氏集团内部从来不是什么铁板一块,林国栋的弟弟林国梁一直在暗中等着看哥哥的笑话。
林少宇用五千万资助了对家公司的事,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林氏集团的高层。
董事会第二天就召开了临时会议。
我不用去,但陈景明去了。
他是以腾远科技董事长的身份去的。
林氏集团的董事会,陈景明出现在了上面。
因为腾远科技在反击的同时,还反向收购了林氏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。
这些股份的来源很复杂,有些是从二级市场买的,有些是从林氏内部的散股股东手里收的。
钱从哪里来?
从我那五千万来,从腾远这个季度两个亿的利润来,从陈景明这么多年在行业内积累的人脉和渠道来。
上一世,林氏用同样的手段吞了腾远。
这一世,腾远用同样的手段反杀林氏。
陈景明后来打电话给我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“周总,你是没看到林国栋那张脸。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石化了。”
“他没问你什么?”
“问了,问我那个神秘股东是谁,”陈景明笑着说,“我说等下周董事会的时候,你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我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
陈景明忽然收起笑声,语气认真起来:
“周总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你当初来找我的时候,你是怎么知道林氏下一步会推什么产品的?更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在那个时间点收缩渠道的?”
“那些信息,就算是我这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都不知道。”
我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猜的。”
“猜的?”
“对,”我说,“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
陈景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。
他知道我没说实话,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。
商场上的聪明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挂了电话之后,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天快黑了,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橙红色,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大桶颜料。
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每一扇窗户都在反射着最后的光。
上一世,我站在桥洞底下,抬头看到的就是这片天。
那个时候我觉得天很低,低得像是要压下来,把我压死在那条干涸的河床上。
现在我觉得天很高,高得像是永远都不会塌。
林国栋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。
就在林少宇来找我之后的第三天,一份关于我和我的公司的详细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林国栋的办公桌上。
据说那份报告有三十多页,从我的出生年月到我大学挂了几门课,事无巨细,应有尽有。
林国栋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亲自来找我。
他没有打电话预约,没有让秘书安排,而是直接开车到了我公司楼下。
他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,停在路边的时候,整条街都在看。
有人敲我办公室的门的时候,我正在吃盒饭。
一份十五块钱的红烧肉盖浇饭,肉有点老了,饭有点硬了,但我觉得还行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那种久经商场的沉稳和从容。
我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林国栋。
上一世,我从未见过他本人。
但在各种商业杂志和新闻报导上,他的脸出现了无数次。
那是一个让无数创业者闻风丧胆的名字,一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角色。
“周维?”他站在门口,目光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手里的盒饭上。
“林总,”我放下筷子,站起来,“稀客。”
林国栋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,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开门见山地说:
“我儿子那五千万,我给你翻倍,一个亿,你把腾远的股份卖给我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我知道,这潭死水下面藏着的是暗流和漩涡。
“林总,”我重新坐下来,“你觉得我缺那一个亿吗?”
林国栋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我接着说:
“腾远百分之二十的股份,这个季度就给我带来了两千万的分红。”
“按照这个速度,我明年就能赚回一个亿。”
“而且这只是开始,腾远的发展势头你比我清楚,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未来值多少钱,你应该算得比我快。”
林国栋没有否认。
他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。
“两个亿,”他说,“你把股份给我,我保证林氏不会找你的麻烦。”
我笑了。
“林总,你在跟我谈条件?”
林国栋的目光沉了下来。
“周维,你还年轻,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懂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,
“商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,你手里的那些东西,你能拿得住吗?”
“林总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,”林国栋说,“是提醒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上一世,他的儿子用五千万做局,逼死了我的父母,毁了我的一生。
现在他坐在我的办公室里,用一副长辈的姿态跟我说“提醒”。
提醒什么?
提醒我别忘了自己是谁?
提醒我别妄想跟林氏斗?
“林总,”我收起笑容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还记得你儿子给我签的那份合同吗?”
林国栋的眼神变了变。
“第十七条,一个季度盈利未达两个亿,赔偿投资额的百分之二百,”
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一个新成立的公司,他让我一个季度盈利两个亿。”
“你觉得他是在投资,还是在设局?”
林国栋没有回答。
“你儿子身上的钱,就是这么来的,”我继续说,
“他从你那儿拿了五千万,然后设局让一个刚创业的年轻人背上一个亿的债务。”
“他想要的是我的公司,我的财产,我的一切。”
“现在,我只是把这五千万用在了它该用的地方,你就来找我,说你给我两个亿,让我把股份卖给你,然后你保证林氏不找我的麻烦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林国栋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林总,你觉得我会答应吗?”
林国栋抬起头看着我,那双眼睛依然平静,但我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?”他问。
“知道,”我说,“我在跟一个教出了那种儿子的父亲作对。”
林国栋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林国栋站了起来,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,用一种近乎遗憾的语气说:
“周维,我本来想给你一条活路的。”
“我也本来想给你一条活路的,”我说,“但你儿子不配。”
林国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转身走了。
他的背影笔直,步伐沉稳,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。
但我知道,他走出这扇门之后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