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质量检查提前到了周一上午。
专家组八点半到。
周姐穿着崭新的白大褂，站在病区门口迎接。
苏婷站在她旁边，手里端着给专家准备的茶水。
我还在库房。
准确说，我的工位已经被搬空了，连白大褂都没有。
小张偷偷跑过来。
“兰姐，专家组来了，周姐让你去护士站。”
“去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，她说让你去。”
我穿着一件旧工作服，去了护士站。
周姐看见我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穿这个？你的白大褂呢？”
“被你收走了。”
周姐噎了一下。
“算了，你站边上，专家组要抽查护理记录，你负责解释。”
“好。”
专家组一共五个人，领队的是医务处王处长，五十多岁，戴眼镜，看起来很严肃。
他们在病区转了一圈，查了病历、护理记录、消毒记录。
一切都很完美。
周姐提前三天让我加班整理的。
王处长合上文件夹。
“五病区的护理质量不错，记录也很规范。”
周姐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谢谢王处长，我们一直很重视——”
“但是。”王处长打断她，“我听说你们之前有个用药安全辅助系统，怎么现在没有了？”
周姐笑容僵住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是个人开发的软件，不合规，我们已经停用了。”
“不合规？”王处长皱眉，“但我听说，用了那个系统之后，你们病区三年没出过用药事故。现在停了，有没有替代方案？”
周姐支支吾吾。
苏婷在旁边插嘴。
“王处长，我药典背得很熟，不需要软件也能保证安全。”
王处长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工作几年了？”
“刚转正。”
“刚转正就说不需要工具？”王处长语气不悦，“任何一个老护士都不敢这么说。”
苏婷脸红了。
周姐赶紧圆场。
“王处长，我们正在采购新的管理系统，很快就能上线。”
“那在系统上线之前呢？这段时间的用药安全怎么保证？”
周姐说不出话。
王处长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是？”
“沈兰，五病区护士。”
“那个系统是你写的？”
我一愣。
“您知道？”
“业内有人提过。”王处长点头，“三甲医院评审的时候，信息化建设是加分项。你写的那个系统，如果有完整的数据支持和安全验证，完全可以申报院内创新项目。”
周姐脸色变了。
苏婷低头看鞋。
王处长继续说：“我建议把这个系统恢复，补齐相关文档，报给院里评审。”
周姐赶紧说：“王处长，那个系统已经坏了，核心文件丢失了。”
王处长看向我。
“能恢复吗？”
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周姐、苏婷、专家组、还有那些平时不说话的同事。
库房里那台电脑，里面的文件确实被我删了。
但我有备份。
在家里那台旧笔记本上。
我看向周姐。
她眼神里有威胁。
我看向苏婷。
她眼神里有慌张。
我看向王处长。
他眼神里有期待。
“能恢复。”我说，“但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一周。”
“可以。”王处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，“一周后我来复查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走了。
周姐追上去。
“王处长，我请您吃个饭……”
王处长头也没回。
“不用了，我还有会。”
专家组走了。
病区安静下来。
周姐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“沈兰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什么都没干。”
“你故意的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把系统弄坏，就等着今天这一出？”
“周姐，你搞错了。”我说，“系统是你让停用的，你说不合规，让用院里的新系统。我只不过是配合你。”
周姐气得发抖。
苏婷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周姐，要不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苏婷缩了缩脖子。
我回到库房，拿起手机。
有一条未读消息。
是民仁医院陈主任发的。
【沈兰，手续已经办好，下周一直接来报到。】
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这个库房，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