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,我递交了辞职信。
周姐看着那张纸,表情复杂。
“沈兰,你真的要走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这是我的私事。”
周姐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套系统,你答应王处长要恢复的。”
“我会在离职前把备份交给科室。”
“备份?”周姐眼神闪了一下,“在哪?”
“在我家里。”
周姐没再说话。
她在辞职信上签了字。
“沈兰,其实你可以不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可以跟院领导说,恢复你的绩效。”
我笑了。
“周姐,你觉得我是因为钱才走的吗?”
她不说话。
“我来这八年,被病人骂过,被家属打过,被医生甩过锅,我都没走。因为我觉得,护士就是干这个的,受点委屈正常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但这次不一样。你把我的绩效扣了,分给大家,我不说什么。你把我的工位搬了,让我去库房,我也不说什么。但你不该把我女儿的事到处说。”
周姐脸色变了。
“我没……”
“苏婷说的。”
周姐咬着嘴唇。
“沈兰,那是个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我看着她,“周姐,你还记得八年前,你说咱俩是好姐妹吗?”
她不说话。
“我记住了八年,你可能只记住了八天。”
我拿起辞职信,走了。
身后没有声音。
周三,我最后一天上班。
我把用药系统的备份交给了护士长——不是周姐,是另一个。
“这个系统,所有功能都在。以后科室继续用,不用署名,不用钱。”
护士长眼眶红了。
“兰姐,对不起,那天投诉表的事,我没敢说话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拍拍她,“你们好好干。”
我去病房跟每个病人告别。
13床的烧伤孩子,他今天特别乖,不哭不闹。
我握着他的手。
“阿姨走了,你要好好养病。”
他冲我笑了。
18床的产妇已经出院了。
32床的老爷子昨天走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,看着这工作了八年的地方。
墙壁是我熟悉的白。
走廊是我每天走一万步的那条。
护士站的呼叫器还在响。
“5床换药。”
“12床拔针。”
“21床量体温。”
没人知道我要走了。
或者说,没人关心。
我脱下工作服,叠好,放在库房的椅子上。
然后走出病区大门。
阳光很好。
陈主任发来短信:【沈兰,明天上午九点,护理部副主任办公室,我等你。】
我收起手机走路回家。
路上经过女儿学校,她正在操场上做感统训练。
我隔着栅栏看了很久。
她突然转过头,看见了我。
“妈妈!”
她跑过来,隔着栅栏抱住我。
“妈妈,我今天有乖乖的。”
“妈妈知道。”
“妈妈,你以后可以早点来接我吗?”
“可以。”我抱住她,“妈妈换新工作了,以后可以准时接你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了。
那种特别纯粹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孩子笑。
我抱着她,眼眶热了。
为了这个笑,我什么都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