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职民仁医院那天是周一。
我提前半小时到了。
护理部在行政楼六楼，电梯门打开，正对面就是副主任办公室。
门牌上写着我的名字。
【护理部副主任
沈兰】
我推门进去，办公桌上放着一束花。
卡片写着：【欢迎加入民仁——陈主任】
陈主任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椅子，“先跟你说一下工作安排。你主要负责护理质量管理和信息化建设。那个用药系统，院里很感兴趣，想让你牵头开发全院版。”
“全院版？”
“对，民仁有十二个病区，如果每个病区都能用上，全院用药事故率至少降一半。”
我愣了几秒。
“陈主任，这个工作量很大。”
“我知道，所以院里给你配了团队，三个人，都是技术好的。”
她递给我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你的薪资方案，你看看。”
我翻开。
底薪是我之前的四倍。
还有项目奖金、年终奖、科研经费。
最后一页写着：签字费已到账。
“陈主任，这太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”她看着我，“沈兰，你值这个价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低下头，假装在看文件。
其实是不想让她看见我眼睛红了。
一周后，五病区出事了。
苏婷配错了药。
她把给15床的降压药，配给了16床的心脏病人。
16床病人血压骤降，送到ICU抢救了一夜。
还好没死。
医疗事故调查组进驻五病区。
周姐作为科室主任，负管理责任。
苏婷作为直接责任人，面临吊销护士执照的风险。
周姐跪在调查组面前，求他们网开一面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，是苏婷自己大意……”
调查组组长看着她。
“周主任，你们病区之前有一个用药安全系统，为什么停用了？”
周姐说不出话。
“还有，你们科室的药品损耗率一直高于全院平均水平，这笔账怎么解释？”
周姐瘫在地上。
她没有回答。
因为回答不了。
我是在民仁的办公室里，看到这些消息的。
小张发给我的。
她在微信上说：【兰姐，周姐被停职了，苏婷的执照可能保不住。还有，那个药品异常出库的事，纪委在查了。】
我放下手机，看向窗外。
民仁医院的楼很高，能看到半个城市。
远处，五病区所在的那家医院，楼很矮，灰扑扑的。
我在那栋矮楼里待了八年。
被人欺负，被人孤立，被人当牛马使唤。
我以为那里就是我的全世界。
现在才知道，世界可以很大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女儿学校发来的照片。
她在做手工，手里拿着一朵纸花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配文：【沈兰妈妈，孩子今天表现特别棒！】
我存下照片，设成了手机屏保。
然后打开电脑，开始写全院版用药系统的方案。
窗外，阳光洒进来。
桌上的花还开着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