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知道四个崽的未来成就,我决定改。
不对,不是改。
是把自己活成一个圣人。
第一天,我把柜子里唯一一块腊肉炖了,全端上桌。
四个孩子看着那锅肉,没人动筷子。
“吃啊,愣着干嘛?”
陆长安看了我一眼:“娘,你以前说这肉要留到过年。”
“过什么年?吃肉还要挑日子?吃!”
小四第一个伸出筷子,夹了一块肥肉塞进嘴里。
陆小穗也吃了,她咬着肉的时候,眼睛偷偷看我。
陆仲景慢条斯理地吃着,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我。
陆长安始终不肯吃。
晚上,我把自己曾经藏在土坑里,唯一一只银镯子挖了出来。
第二天一早去了镇上。
当了镯子,扯了几尺棉布,又买了一包棉花。
回来给四个孩子每人做了一身新棉袄。
陆长安摸着新棉袄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:“娘,你没钱了吧?”
“娘有办法,你穿你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棉袄穿上了。
背过身去的时候,我看见他摸了一下棉袄的领口。
弹幕飘来
【大儿子动摇了!他在摸领口!】
【恶毒后母,竟然变好了?怎么跟前世不一样了?】
【不可能,恶毒女配坏到骨子里,不可能变的。】
我没理弹幕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四个孩子做饭,给他们洗衣,给他们缝破了的裤子和鞋。小四的鞋底磨穿了,我连夜给他纳了一双新鞋底。
针扎了手指好几回,血珠子渗出来,我吹了吹继续纳。
第二天小四穿上那双鞋,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,没来谢谢我。
但晚上,他把那块从不肯离手的石头,丢到了后山。
那几天,弹幕越来越少骂我了。
偶尔飘过几条:
【恶毒后母真的变了……】
【我甚至有点感动怎么回事。】
【可是,恶毒后母被钉死的,这下变了,结局怎么办?】
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可我觉得,人心都是肉长的。
我对他们好,他们长大以后总不好意思真把我钉死吧?
但我错了。
我每天晚上都梦到那口棺材。
棺材盖慢慢合上。
光线一点一点消失。
外面传来声音:
“咚。”
第一颗钉子。
“咚。”
第二颗。
我拼命拍棺材板,嗓子喊破了也没人理我。
每次惊醒,都是一身冷汗。
这样下去不行。
我迟早会被这个结局吓死。
我决定试探一波。
决定装作自己病的快要死了。
我故意在院子里冻了一下午,晚上又用冷水冲了半个时辰。
第二天果然发起了高烧,浑身滚烫。
陆仲景给我把脉,眉头皱得死紧。陆长安去镇上赊了药,陆小穗守在床边给我擦脸,小四跑进跑出地端热水。
烧了三天,我越来越虚弱。
第四天早上,我把压箱底的一只玉簪子,塞到陆长安枕头底下。
又写了一封信,夹在我那身还没来得及穿的新棉袄里。
信上写着:
“长安、仲景、小穗、小四:
“娘不行了。这辈子的缘分就到这儿了。”
“钱在灶台下,够你们过一阵。”
“别恨娘。娘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下辈子,再好好给你们当娘。”
写完之后,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屏住呼吸。
陆仲景最先发现不对劲。
他端着药碗进来,叫了两声“娘”,我没应。
他伸手探我的鼻息,我早就练好了憋气,一口气能憋三分半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大哥!大哥你过来!”
陆长安冲进来,陆小穗跟在小四后面跑进来,手里的碗摔碎在地上。
陆长安伸手摸我的颈脉。
我会一点控制心率的技巧,屏气加上用力绷紧手臂肌肉,可以让脉搏变得极弱极弱。
他的手指在我颈侧停了很久。
然后他收回手。
“……娘走了。”
屋子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然后陆小穗“哇”地一声哭了。
小四扑到我身上,摇我的肩膀:“娘!娘你醒醒!你醒醒啊!我不砸你了!我再也不砸你了!”
陆仲景站在床边,攥着那个药碗,指节发白。
弹幕炸了:
【卧槽卧槽卧槽!!后妈真死了??】
【她这一个月是真的对孩子们好啊!】
【我接受不了!她才刚变好就死了!!】
【呜呜呜呜呜小四哭得我心都碎了……】
只有陆长安没哭。
他站在床头,看着我“死去”的脸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仲景,去买棺材。”
“金丝楠木的。”
陆仲景猛地抬头:“大哥!”
“去买。”
“可是,金丝楠木要一千两……”
“我不管多少钱。去买。”
弹幕飘过来:
【等等,金丝楠木?前世二儿子给后妈买的棺材就是金丝楠木!】
【难道这世的轨迹,又回来了?还是把后母的棺材钉死?】
【我头皮发麻……大儿子是恨她还是在敬她?】
陆长安弯下腰,看着我“遗体”上那件破棉袄,把那封信拿出来折好,放进自己怀里。
“娘生前没穿过好衣裳。”
“死后,不能委屈她。”
那一刻我差点破功。
要是他骂我、恨我、踢我一脚,我都能忍。
可他给我整理衣裳……
不对,饿的吃不饱,穿不暖的,他们哪里来的一千两?
我咬紧牙关,继续装死。
棺材买回来了。
金丝楠木,厚重,沉实,散发着一股幽微的木香。
好在小三女儿给我换上那身新棉袄,然后他们几人把我抬进了棺材里。
陆小穗趴在我身上哭,那条小蛇从她袖子里滑出来,盘在我手边,用脑袋蹭我的手指。
我浑身汗毛竖起,愣是没敢睁眼。
小四抓着棺材沿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娘!你不是说要给我做新鞋吗!你起来啊!”
陆仲景背对着棺材站着,肩膀抖得厉害。
陆长安拿起棺材盖,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可他没有哭。
他亲手把棺材盖合上了。
光线一点一点消失。
“咚。”
第一颗钉子。
棺材震了一下。我的心脏也跟着震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第二颗。离我的头只有几寸远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一颗接一颗。
锤子砸在钉子上的声音,在棺材里被放大了好几倍,震得我耳膜发疼。
我数着那些声音,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
弹幕在滚屏。
【他真的钉了……】
【七颗了……】
【前世就是钉了七七四十九颗……】
我躺在棺材里,听着外面的哭声和钉锤声。
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,浸湿了棺材底部的垫布。
他们真的钉了。
我给他们做棉袄,给他们纳鞋底,给他们包饺子……他们还是把我钉了。
可我不恨他们。
毕竟我虐待了他们五年,他们怕了。
我鼻子酸酸的,只是有一点点委屈。
外面,最后一颗钉子钉完了。
我听见陆长安的声音,又轻又哑:
“娘,你安息吧。”
“下辈子……别嫁给我爹了。”
“嫁个好人家。”
“过好日子。”
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棺材里一片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