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下午,我爸来了筒子楼。
他敲了三遍门,我才开。
他站在门外,像老了十岁。头发白了一半,眼袋垂着,整个人缩水了似的。
他拎着一个大榴莲。
以前他也会买,但是谢春来和周雯雯吃。
“婉晴,爸来看看你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他走进来,看了看屋里的样子。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窗户破了一角,用报纸糊着。
他站在屋子中间,手足无措。
“这里的环境太差了。”
“不是你送我来的?”
他把榴莲放在桌子上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也放在桌子上。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太多了。你说的是哪一件?”
他低着头。
“你春来姨做的那些事,爸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不知道她6月10号就把车过户到了我名下?”
“你不知道她买了100万的保险?”
“你不知道她去柳河村找过赵秀兰?”
“我告诉你,她可能会害我,你不信。”
“所以,你说的是哪件?”
他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婉晴,房子我卖了三十万,你收着。”
我把卡重新塞回他兜里,“不用了,就当是我给你的养老钱吧。”
“婉晴,我以后再来看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
外面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我听见脚步声,一步一步,走远了。
我走到窗边,
看见他的背影,慢慢消失在巷子口。
我躺在床上。
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。
灭了。
屋里一片漆黑。
我在黑夜里将十二年所有的委屈都说了出来。
然后我走到桌边,拿起榴莲。
剥开,咬了一口。
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甜。
###第8章###
谢春来的案子判得很快。
赵秀兰的儿子作为证人,把整件事全部交代了——
高考出分后,谢春来找到了他。
20万。
让他妈在8月14号下午去柳河隧道出口横穿。
看到白色的车开过来,就冲出去。
“我妈是自愿的。她疼了三年了,说想早点走。20万留给我,她走得也安心。”
但谢春来没有告诉他——
她还买了100万的交通意外险。
受益人,是她自己。
20万买通一条命。
100万装进自己的口袋。
一进一出。
净赚80万。
外加——替自己女儿,除掉一个竞争者。
赵秀兰的儿子在法庭上说完这些,捂着脸哭了。
“我不知道她买了保险我以为她只是想帮我妈解脱我真的不知道”
法官敲了法槌。
法院认定:
谢春来构成保险诈骗罪,数额巨大。
教唆他人制造虚假保险事故致人死亡,情节严重。
数罪并罚。
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宣判那天,我去了法院。
谢春来被带出来的时候,看见了我。
她拼命挣扎,对着我大喊。
“倪婉晴!”
“都是你!”
“你偷走了本该属于我女儿的运气!”
两个法警拽住她。
她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“你不得好死——!”
我没有回应。
法律已经替我处罚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