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下半月,我在教育机构疯狂上课,
从早八点到晚上十一点,
一刻不歇。
我挣了一万块!
够了。
够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了。
新通知书到的那天,我正在筒子楼里收拾行李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倪婉晴?你的快递,清清北学录取通知书!”
邮递员站在门口,比我还激动。
他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,脸上笑出了褶子。
“姑娘,你可真厉害!”
我接过那个信封,认真地签上我的名字。
“谢谢您。”
“不谢不谢!好好读书!”
我关上门。
打开信封。
“倪婉晴同学,恭喜你被录取为我校2026级本科生,请于9月9日报到。”
我拿着通知书,摸了很多很多遍。
纸很厚,字很清晰。
红彤彤的校名印在封面上。
我在梦里见过很多次。
这一次,是真的。
离开那天,天气很好。
我背着一个书包,拖着一个行李箱。
没有送行的人。
没有告别。
我锁上筒子楼的门,把钥匙放在门槛下面。
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火车站不大。
候车室里人很多。
我找了个角落站着。
火车来了。
我上了车。
找到靠窗的座位,把行李箱举上行李架。
坐下来。
窗外,站台上有人在拥抱,有人在哭,有人在挥手。
我一个人。
看着窗外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房子开始后退。
这是妈妈走后,我第一次长途旅行。
正午的阳光照在车窗上,有点晃眼。
但我舍不得拉窗帘。
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。
有山,有树,有稻田。
有桥,有湖,有飞鸟。
火车经过柳河的时候,我看了一眼那个隧道口。
洞口黑漆漆的。
列车一闪而过。
那个隧道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就像那些不好的事情。
也会慢慢看不见的。
我收回目光。
从书包里翻出那本录取通知书,又确认了一遍。
然后收好。
闭上眼睛。
三个小时后。
清北。
我站在清北学的校门口。
门口全是人,父母在给新生拍照,一家人有说有笑。
我一个人,拖着箱子,走过校门。
秋天的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。
和南方的风不一样。
宿舍楼在六楼,没有电梯。
我拎着箱子,一层一层走上去。
铺好床。
掏出手机。
拍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。
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“清北,我来了。”
点赞唰唰地来。
评论区炸了。
初中班主任评论:“婉晴!太棒了!老师以你为荣!”
高中同桌评论:“我就知道你可以!!!”
家教的学生评论:“姐姐你好厉害!!!”
翻到最底下,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评论。
点开头像。
是周月雯。
她只写了一句话:
“到底凭什么你可以上清北?”
我盯着那句话。
看了一会儿。
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不理解。
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在没有补习班、没有人撑腰的情况下,能考上清北。
她永远不会理解。
因为她的世界,从来都是别人替她安排好的。
而我——我的一切,都是自己挣来的。
我没有回复。
退出朋友圈。
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有人敲门。
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探进头来。
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好!我是你对面的,我叫林佳韵。你也是智能学院的吗?要不要一起去食堂?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走出宿舍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。
窗台上放着我从筒子楼带过来的唯一一样东西。
一张我妈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人扎着两个辫子,笑得很温柔。
我的十八岁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