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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听澜是最年轻的远洋船长。
每次他出海,我就要留在陆地,准备下一次出海的补给和文件。
我想要跟他一起出海,去见见他口中的海天一色。
他揉揉我的脑袋,“下次吧,最近航线不好,风浪大,你受不住。”
我又跟他提结婚。
他说,“下次吧,等这几趟重要的航线跑完。”
总是下次,于是我跟他大吵了一架。
他没说话,只是在下次出海后给我带回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片罕见的荧光海,美得像被打翻的银河。
“别生气了,这是我守了三个晚上才为你拍到的荧光海。”
后来每次我提结婚,他就会拿回一张照片哄我。
九次拒绝,我有了九张照片。
直到一次我帮他整理航海日志时,上面写着。
“九月十七日,晴,小满想看荧光海,偏航十五海里会影响返程,但是她笑得很甜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给我带回来的风景,早就带别人先看过了实景。
我已经过了靠看照片就能止渴的年纪。
我不打算等他靠岸。
也不打算再做他陆地的锚了。
照片一共九张。
每一张背后,都写着一个日期,代表着一次被驳回的求婚。
我把它们从箱底抽出来,在茶几上一字排开。
发现第九张照片的右下角,有一个女孩误入的背影。
祁听澜推门进来,带着一身咸涩的海风气味。
“还在看这些照片?”
“等年底最后一条航线跑完,我就带你亲自去看,嗯?”
我指着那个角落,“这是谁?”
祁听澜眼神停顿了半秒。
“随船的纪录片导演,纪小满。”
“拍风景的时候,她刚好站在甲板上。怎么,这也值得你审问?”
我指着手边的航海日志。
“偏航十五海里,也是刚好?”
他叹了口气,“你看看你,又开始钻牛角尖。”
“那是工作需要,为了配合她的纪录片取景,整个船队都在协调。”
“你今年三十岁,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小丫头了,不要总像个查岗的怨妇一样无理取闹。”
以前他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说,偏航是航海的大忌,他的舵,永远只为我一个人偏。
现在,他的舵为纪小满偏了十五海里,还把我贬低成无理取闹。
我把照片翻过去,扣到茶几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满意笑笑,“对了,明天你去一趟药店,多备点晕船药和安神茶,按最高规格买。”
“你又不晕船。”
“小满晕,她骨架小,体质弱,海浪一大就吐得吃不下东西。”
“你常年在陆地上养尊处优,不懂海上作业的辛苦。既然闲在家里,就多操点心。”
我怎么会不懂辛苦。
他还是个底层水手的时候,我瞒着父母,坐了三天两夜的硬座大巴去港口看他。
山路崎岖,我晕车吐得连胆汁都快出来了。
他站在车站接我,满脸不耐烦地看着我苍白的脸。
“早就让你别来,这么娇气,净给我添乱。”
他连一瓶矿泉水都没有给我买。
现在他让我给纪小满买晕船药。
他仰头喝了一口水,手腕上赫然露出一根手工编织的许愿红绳。
红绳的结扣很新,末端还坠着一颗小小的转运珠。
和那块价值六位数的机械表,格格不入。
他第一次出海时,我去普陀山跪了三千级台阶求来一根平安绳。
他看都没看一眼,随手扔进抽屉,说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不符合他的身份。
“手上的红绳挺别致的。”
祁听澜闻言,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转运珠。
“小满去庙里求的。”
“小女孩心意重,非说海上风浪大有危险,逼着整个驾驶舱的人都戴上。”
“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,就当是个装饰吧。”
整个驾驶舱的人。
可我昨天去帮他结算航运尾款时,副船长的手腕上空空如也。
谎言一层叠着一层。
连圆谎的耐心都变得如此敷衍。
我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祁听澜,我们什么时候结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