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许云舒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。
她勉强笑了笑,移开视线,“听镇上的人说的。”
沈照川放下茶盏。
“镇上只知道她退婚。”
“没人知道那喜帖写着周末,除了我。”
许云舒的嘴唇动了动,一时没接上话。
他猛地起身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声音冷厉:
“你到底还知道什么?”
许云舒猝不及防,被拽得踉跄一下,后腰撞上桌沿。
桌上的茶盒翻倒在地。
两个红金线团从里面滚了出来。
沈照川僵住了。
他分明记得,这种红金线只该在我的嫁衣上出现。
许云舒吓傻了,下意识弯腰去捡,却被他先一步按住手。
他捡起一团线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“这些线是哪来的?是你买来的?”
许云舒脸色一白,答不上来。
屋子里只剩长灯摇晃时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沈照川忽然想起那天,他拿着一截红金线冲进我家。
他连问都没问一句,就认定是我毁了许云舒的灯。
他喉结滚了滚,声音哑下来。
“这长灯上的线,是你自己缠上去的?”
许云舒连连摇头,红着眼后退两步。
“照川哥,我只是怕她真的嫁给你。”
“她有江家,有阿妈,有整个泠水镇的人。”
“可我只有你了。”
他越听,心里越冷。
六次退潮的场景,在他脑子里一幕幕涌现。
我始终在等他。
等到喜糖散尽,等到潮水重新漫上青石板。
而他每一次都信了许云舒。
信她迷路,信她害怕,信她受了委屈。
也信那盏长灯,是被我故意毁坏的。
到头来,他才是那个把我一次次推进笑话里的人。
他猛地抬眼看向许云舒,声音冰冷:
“许云舒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再敢提江知意一句,我会让你离开泠水镇。”
说完,他不顾她惨白的脸色,转身冲出沈家。
水街上的喜乐早已远去。
他只能一路跑到我家门口,院门仍旧紧紧锁着。
抬手砸了几下,里面无人应声。
他绕到侧门,忽然看见门边的垃圾桶里露出一角红布。
那颜色太熟悉。
他把那团衣料扯出来。
袖口的红金线断得乱七八糟,布料还留着水泡后的暗痕。
是我落水那日穿的嫁衣。
他抱着那件嫁衣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那天他从我身边经过,只让我先回去换衣服。
后来他拿着一截红金线冲进我家,逼问我为什么要毁许云舒的长灯。
可这件嫁衣早就破成这样。
我连自己袖口断了线都不知道,又怎么去陷害别人?
垃圾桶旁边,还落着一截红封。
大概是收拾东西时掉出来的。
上面印着桥南陆家的印章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迎江知意过门,因伤改行旱路。”
他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那顶桥南花轿从他面前经过时,我就坐在里面。
他还当着我的面说,明年成亲也许用得上。
他攥紧那截红封,拦住路边刚收摊的摊贩。
“桥南迎亲的队伍往哪边去了?”
摊贩被他吓了一跳,指向镇外。
“早走了。”
“这会儿怕是已经到桥南镇了。”
泠水镇到桥南的旱路,他从前从没觉得这样长。
怀里的红嫁衣湿冷,袖口断开的金线一根根扎进掌心。
他却不敢松手。
越靠近桥南,远处灯火越亮。
长街两侧挂满玉兰灯,红绸从屋檐垂下来,连河面都映成一片喜色。
几个提着喜糖的孩子从他身边跑过。
“陆家的新娘子到了!”
“听说是泠水镇来的江姑娘,脚伤着呢,陆少爷一路扶得可仔细了。”
沈照川脚步猛地一滞。
下一瞬,他疯了一样冲进桥南长街。
远处喜娘的声音正穿过灯火,清清楚楚传来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
“请新郎新妇入堂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