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还等啥?”
“去你林大伯家,借上牛车,咱们这就进山一趟,把肉给拉回来。”
陈欢刚说完,陈卫国一拍大腿,就要穿鞋再次进山。
老爹这么大的反应,陈欢不由得吓了一跳。
他们三个男丁刚赶山回来,尤其大哥和老爹,都出门两天了,一家子累得不轻,如果连夜进山,那不得累个好歹?
于是,他连忙劝阻:
“爹,大哥,你们不累,我还累呢,都忙活一天了,我看不如明天去取。”
陈卫国一瞪眼,开口训斥说道:
“你个棺材子,山里野兽多,而且现在都八月份了,那肉放在山上不处理,不是野兽给吃了,就是要发臭生蛆虫。”
“咱们跑山地,哪有那么金贵?不把肉拉回来,我不放心!”
陈欢无语地看着老爹,都一把年纪了,还要逞能,这黑灯瞎火的,就算带着手电筒,山路也不安全啊。
“老爹,你放心吧,你儿子不傻,回来的时候,我已经给猪想办法推到山溪里了,并且抹了脖子放血。”
“有山溪水冲着,加上野猪坚硬的松树油子保护,野兽都没地方下嘴,你就放心吧。”
听到陈欢想得如此周到,而且弄得如此周全,陈卫国也是老怀欣慰。
都说自己这个二儿子最混不吝,整天游手好闲,想不到心思如此缜密,安排也周详。
他将信将疑,生怕被二儿子哄了,虽然心中松动了不少,但还是说:
“不行,我还是不大放心,瞎子沟离着也不远,大不了拿回来猪肉,在家好好躺着歇几天,一头大山猪,炼出来的板油够咱们陈家吃大半年的荤油,这抵得上咱家一年全家的工资了。”
陈欢见到说不动老爹,于是无奈道:
“那就咱三个,就算再加上林叔,那也才四个人,去把猪抬回来,山里夜路不好走,再磕碰了,可不是小事啊。”
虞秀英觉得自己的二儿子的确是长进了,她犹犹豫豫,试探说道:
“当家的,我看不如就听儿子的,明个起个大早,这黑灯瞎火的,这么去了确实不放心。”
然而,大哥陈守忠也被父亲的话勾起来了心思。
人就是这样,到手的财富,不踹到兜里落袋为安,总觉得有个心思在。
他试探说:
“不然我去把大伯二伯再叫回来,咱们带个斧子,把肉全分开,一趟也就都拉回来了。”
听到大儿子的话,陈父,虞秀英还有陈欢异口同声说道:
“不行!”
如果没有今天的事儿,这么大个猪肉,肯定是要可着自家人分的。
进山抬野猪,这种好事儿,村里人那都是抢破头的。
但是现在,陈卫民两兄弟这么一闹,他们什么嘴脸陈父陈母也看清了。
一家人正在气头上,当然不想这么再把他们几个叫回来。
陈守忠也犯难了,看着弟弟,似乎想等着脑子活泛的二弟给想个主意。
陈欢眼见大哥和父亲大眼瞪小眼瞅着他,其实这也不是两父子贪财,实在是76年大家都太穷了,太缺乏油水了。
这四五百斤的一头大猪放在山里,再想想父亲和大哥一年全部肉票加起来才24斤的肉,不心动那才是怪事。
76年代的人,无论是男人女人老头小孩,都相当能吃苦,前几年荒年,家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,所以陈欢也能够理解。
他是真的清楚,如果不让这俩人今晚上跑一趟,估计俩人儿觉都睡不踏实。
陈欢无奈说道:
“行吧,我拗不过你们俩。”
“那既然缺人手,还得用牛车,那不然就直接都找林家人。”
陈守忠一拍手,激动说道:
“对啊,我怎么没想到,这事儿,越少人知道越好,林家人老实靠谱,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。”
“他大儿子还是咱们林场矿区的办公室主任,以后说不得有用着人家的地方。”
虞秀英也是赞同说道:
“是啊,他家别的不多,就是下矿的头灯多,而且你爹救过他家老幺的命,两家感情也好,选他家,他家出四个人一辆车,咱们给他们点肉也不心疼。”
眼见家里七嘴八舌的已经把事儿给订好了,陈欢揉着酸痛的肩膀无奈说道:
“你们倒是来精神了,我累了一天,现在都想歇了,真不知道你们急什么,明天吃饱喝足天一亮就去能有啥关系?”
手里拿起痒痒挠,陈卫国照着陈欢屁股就给了一下,他不爽道:
“你个棺材子,刚有点长进,就好吃懒做,明天,咱们不得去县里供销社,把药材给卖了?”
“这么多的好东西,放在家里,放坏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。”
陈欢被父亲打了一下,立刻抗议说道:
“野猪可是我打的,药材我采得比你和大哥加一起都多。”
“那可是一百多斤的东西,我背回来你还要打我?”
“我看,以后我就在家躺着,没事儿遛狗斗鸡,再不进山了。”
虞秀英听儿子受了委屈,连忙安抚说道:
“好儿子,别跟你爹那头犟驴一般见识,娘给你出气。”
说着,虞秀英伸手就去掐陈卫国,一边掐一边骂:
“有本事不跟你大哥二哥使,就欺负我们娘俩。”
陈卫国被拧得哎呦一声,陈欢站在一边,顿时眉开眼笑。
一旁,看着家里其乐融融,妹妹陈虞连忙说道:
“爹,哥哥,你们赶紧休息,这饭估计要烧两个小时,趁着这个机会,也能养精蓄锐。”
虞秀英闻言也是点头,炖猪肉可是个细致活,尤其这么两大条猪腿,处理起来更是慢。
山猪肉虽然肉多,但是也很老,很腥臊,如果焯水焯不透,味道又柴又难吃。
陈卫国听女儿讲得有道理,直接说道:
“那行,我们就先睡,孩儿他娘,你一会儿炖上肉,就去林家说一声,记住,这事儿要嘱咐他家捂住。”
“否则,跟去的人多了,这猪分完了不剩下什么了。”
……
躺进西屋,陈欢踹飞了所有的衣裤,枕着米糠续出来的枕头,他只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。
迷迷糊糊间,他好像做了一个梦,梦里,一家人整整齐齐,穿着新衣服,坐在照相馆的凳子上,他身边左右两侧站着苏婉清和沈钰,一张全家福拍得气派。
尽管睡了过去,可是他的嘴角上扬,一滴幸福的泪水划过了眼角。
重生的感觉,真的很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