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迷糊糊间,陈欢睡梦里耸动起了鼻子。
他感觉有人推着他的肩膀,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。
用手搓了搓眼角的眼屎,他迷糊地睁开眼睛,只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让人用棒子打了,到处都疼得厉害。
“二哥,二哥,吃饭了,菜做好了,就都等你了。”
陈虞的脸上染了红霞,一边推动陈欢粗壮有力的胳膊,一边羞涩地叫喊。
陈欢用力眨了眨眼睛,等睁开眼,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夹着被子睡的,大半边的屁股和健壮的肌肉露在外面。
眼看妹妹不看自己,陈欢也精神了不少,他挥挥手,把妹妹赶出屋子,一边用力搓脸,一边含糊说道:
“额知道了。你先出去吧。”
坐起身来,陈欢扒拉了一下脚丫子,脚底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用纳鞋底的针挑破了水泡,脓水挤出去,洒了消炎粉,涂了红药水。
他感慨自己睡眠好,用力掐了掐大腿,彻底醒了神这才穿好衣服出了屋子。
才刚一出西屋,他就被肉香气所吸引。
老妈下厨,做的是蒜泥蒸白肉,焯水洗净的猪后腿肉,用铁锅炖烂了以后,只加简单的咸盐调味,然后用自家酿造的酱油拍了蒜泥淋在上面,就成了过年最下饭的杀猪菜。
或许是因为知道即将有一头四五百斤的大猪到家,平时小气的虞秀英,今天难得大方一回,一条猪腿,分别做了大骨头汤,蒜泥白肉,以及卤猪蹄,可惜,猪蹄做起来太慢,还在锅里炖着,倒是一大盆子白肉吸引了陈欢的目光。
仔细想想,这一口已经有几十年没吃了。
母亲的味道永远让人印象深刻,重生以后,陈欢总是忍不住想要掉泪。
看着青丝犹在,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端豆饭的母亲,他隔着蒸腾的锅气,眼睛不由得又一次有点湿润了。
“二哥,你这是干啥呢?”
“不是哭了吧?”
陈虞看着手里拿着上衣,眼睛尿尿了的陈欢,还以为是肩膀被药篓子磨破了,踩着脚上泡疼的。
在她家,平时二哥干活最少,一百多斤的东西,让他连挖带抗带回家,确实有点为难他这个二哥,
老娘虞秀英心疼儿子,为了让他少遭罪,趁他睡觉的时候,帮他把伤口都处理了,甚至还用红药水和消炎粉给伤口都抹了一遍。
陈欢见到妹子看笑话一样瞅着他,伸手抹了一把脸,弹了她个脑瓜崩,陈虞顿时捂住了脑袋,委屈地看着他。
陈欢哈哈一笑,横着膀子一边往屋里晃,一边说:
“吃肉堵不住你的嘴,我那是没睡醒。”
一边说着,他已经进了屋头,炕上,父亲难得倒了一小盅白酒。
“欢子,就等你了,猪是你打的,快过来多吃点。”
陈欢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夹了一块沾满蒜泥的白肉塞进嘴里。
蒸透的白肉切得厚薄匀净,肥瘦相连,通体泛着温润的奶白油光,瘦肉嫩粉、肥肉透亮,被热气蒸得软而不烂。
他细细咀嚼,那白肉入口是温吞软糯的触感,完全没有肥肉的油腻齁感。
上层的肥油被蒸汽逼得通透,肌理蓬松,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,绵润细腻,满嘴都是猪肉最纯粹的鲜香,清清润润,一点不闷人。瘦肉吸饱了油脂,嫩而不柴,肌理紧实却毫不发硬,嚼起来软嫩顺口,带着扎扎实实的肉香。
大蒜捣得细碎黏糯,没有生蒜的冲辣刺喉,只留醇厚辛香,混着少许粗盐、陈醋调和的淡鲜酸香,牢牢裹在每一片白肉上。蒜香霸道又清爽,刚好压去猪肉的荤腥,中和了油脂的温润。
一口下去,先是肉的软甜脂香,温温柔柔铺满口腔,紧接着淡淡的蒜辛、微酸鲜咸漫开,层次格外干净。
越嚼越香,油脂的绵密、瘦肉的鲜嫩、蒜泥的清冽相互交融,肥而不腻、鲜而不腥、香而不冲。
更让陈欢眼前一亮的是。
这披甲山猪或许是吃药材长这么壮的缘故,肉里非但没有腥臊的怪味,反而混着一股松木独有的馨香,陈欢吃的眼前一亮,只感觉这肉相当的极品,好吃的味道全然胜过他上辈子吃的所有猪肉!
爽,弹牙!
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年代,他这副年轻的肉身太久没沾荤腥,吃了这一口肉之后,害得他差点把舌头都吞进去。
“好吃,确实好吃。”
“老二打的这头猪,简直是极品。”
大哥陈守忠狼吞虎咽,碗里的粗狼饭一点没动,七八块白肉已经下了肚子。
虞秀英眉开眼笑,给几人盛了肉汤,眼角的细纹都堆在一起说道:
“诶呀,慢点吃,这一条猪腿我都给炖烂了,管够。”
陈家的香味,此时已经飘出去老远,味道吸引了左邻右舍,院子外有人隔着墙喊道:
“老陈,你家今天过年啊,这是炖肉了?”
这年头,十里八乡都缺衣少食,一家炖肉,半个村都能闻到,想瞒都瞒不住。
陈欢探头朝着窗外一看,只见院墙外头探出来一堆脑袋。
其中孩子居多,排成一排一个劲儿朝着屋里张望。
陈父是个好心肠,他用筷子敲了一下盘子,对陈母说道:
“给他们每人拿一块吧,咱家肉多,这次怎么也是要分出去点的。”
陈母白了一眼陈父,骂道:
“你就是滥好人,给了这个,不给那个,一会儿全村的孩子都来了,你这一条猪腿,够全村人吃吗?”
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陈父端起酒杯,不舍得地喝了一口酒,辛辣的味道让他眯起眼睛,脸上染了点红晕。
陈母虽然嘴上不留情面,但还是盛了一大盆的肉汤,端出去应付馋嘴的孩子和邻居。
一顿饭吃下来,一条猪腿愣是吃没了一大半,三个汉子坐在炕上,谁都有点不爱动弹,还是陈父率先爬起来说道:
“走吧,先进山,等把猪拉回来在休息。”
几个人才刚出院子,就见林家的牛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外头了,陈卫国惊讶地看着牛车上的几个汉子,惊讶喊道:
“老林,啥时候来的?怎么不带孩子们进来吃点?”
林建国哈哈一笑,手里拿着鞭子说道:
“吃过了,也是刚到。”
陈欢暗赞林家人的确讲究,他也不矫情,直接说道:
“林叔,这趟又得辛苦你了,到时候一整套的猪下水,还有猪头,都归你家。”
车上,和陈欢关系最好的林海眼睛一亮,跳下车搂住陈欢说道:
“欢哥,你们跑山累了一天,先坐车上休息,养精蓄锐,我们走着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