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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,朝朝的烧终于退了下去。
我靠在床沿上,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天已经大亮。身上多了一件玄色的大氅,带着熟悉的沉木香。
萧长渊不知何时坐在了不远处的罗汉床上,手里拿着一卷折子,静静地看着我。
「皇上什么时候来的?」
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朝朝。
他还在睡,但呼吸已经平稳了。
萧长渊放下折子,走过来将我从地上拉起。
「听说你昨晚大发雷霆,把太医院骂了个狗血淋头,还差点为了这个孩子砍了安平公主?」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我心里一紧。
安平虽然是前朝公主,但萧长渊初登大宝,为了安抚前朝旧臣,并没有对皇室遗孤赶尽杀绝,反而留了他们在宫里。
我昨日当众扇了安平耳光,的确有些打皇上的脸。
「怎么?皇上心疼那个前朝公主,要来兴师问罪?」
我扬起下巴,硬着头皮顶了回去。
在西北那五年,我和萧长渊相互扶持,同生共死,他知我脾气火爆,我也知他绝非心慈手软之辈。
萧长渊看着我这副刺猬一样的模样,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,叹了口气:「阿絮,你这嘴硬心软的毛病,什么时候能改改?」
「我哪有心软!我就是」我刚想反驳,却被他打断。
「朕若要护着安平,当年就不会带着三十万大军踏平京城了。」萧长渊将我揽入怀中,声音低沉冷酷,「安平辱骂当朝皇后,已经被朕下令杖责三十,贬为庶人,扔到浣衣局去了。」
我愣住了。
「你把她贬去浣衣局了?」
「不仅是安平。昨日在场的那些前朝余孽,全都被发落了。」萧长渊摸着我的头发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「阿絮,你是朕的皇后,是这大渊朝最尊贵的女人。只要你高兴,莫说打个公主,就是把这皇宫点着了玩,朕也由着你。」
我心头一暖,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,却还是忍不住嘴硬:「皇上倒是由着我。可要是那些老臣又上折子骂我是妖后,你可别嫌烦。」
「他们敢。」萧长渊冷笑一声。
随后,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,落在了床榻上的朝朝身上。
「只是阿絮,你留下这个孩子,真的只是为了折磨他吗?」
我身体一僵。
「你昨晚守了他一夜。」萧长渊语气幽深,「你若是真的恨沈晚舟,便该一刀杀了他,或者让他在雪地里冻死,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他掉眼泪。」
「我没掉眼泪!」我像被踩了痛脚,猛地推开他。
「好,没掉。」萧长渊顺着我,眼神却洞若观火,「但阿絮,你要想清楚。前朝废太子萧祁,还没死。他若是有朝一日卷土重来,这个孩子,就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太孙,是咱们的隐患。」
提到萧祁,我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。
不仅是因为他是前朝太子,更因为昨天朝朝告诉我,他和沈晚舟在东宫受尽的折磨,全拜萧祁所赐!
我沈锦絮要怎么报复沈晚舟,那是我们沈家姐妹的事。
他萧祁一个亡国之君,凭什么打她?!
「萧祁在哪儿?」我咬牙切齿地问。
萧长渊看着我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「探子回报,他在破城前一日,带着一个名叫宋嫣然的女子,从密道逃出京城,一路往南遁逃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