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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的盛京仍是燥热难耐,天空阴沉沉地似要下雨,可那秋雨却迟迟不落,只热闷地让人心烦意乱。
这一次裴璟辰带足了礼物,却难得碰了壁。
他说要见昭华公主时,侍卫面面相觑皆不应答,
说要求见陛下时,却仍是被陛下拒绝。
一股浓烈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,
他掩下了心中的惶恐不安,约了几位熟识的朋友吃酒,
那酒是今年从水乡运过来的新酒,名为丰和春。
入口绵密,清甜,后劲却大得很。
裴璟辰已有几分微醺,那些不安似又消失无踪,难道真的能一醉解千愁?
只希望自己酒醒后,昭华愿意见自己,还愿为自己养一株明媚娇艳的牡丹。
檐上雀鸟闹个不停,他正想差人去赶忽听雅间大门被人重重撞开。
往日里和他交好的户部尚书之子许少霖满脸惊奇地闯了进来,张口便道:
“裴兄!你可知前些日子嫁往江南的人是你最讨厌的昭华公主!”
“砰!”
白玉杯落在地上瞬间摔了粉碎,裴璟辰满脸不敢置信地抬头:
“怎么可能!出嫁的明明是九公主!”
许少霖:“怎么不可能,今日陛下大召天下,说昭华公主是自请远嫁江南,从此封地内的商户丝绸皆由她管辖。”
“之前为避免有心人破坏这桩婚事,陛下只能先委屈殿下无名出嫁,如今他们已经到江南,那平安信送来时陛下才将消息说出。”
“昭华公主虽愚笨,倒也识大体,这下就如了裴兄的意,再也不会来烦你了”
他的话还未说完,裴璟辰忽地暴起一拳狠狠砸了过来。
“你放屁!”
他久经沙场,平日里也是严格要求自己,日日晨起练武,此时失控下的一拳竟直接将许少霖打得栽倒在地。
众人原本还有些酒意,此刻见许少霖满脸是血,大牙都被打掉一颗顿时慌了,顿时酒醒了一半慌忙去拉裴璟辰。
只见裴璟辰双目赤红,再也没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,
他死死盯着许少霖一字一顿道:“你胡说什么,我根本”
“根本就没有嫌弃昭华。”
闹哄哄的屋内静了一瞬,他们想过裴璟辰得知昭华公主嫁人后的反应,却独独没想到是这种。
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,
那被打的许少霖平日里也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哥,哪里受过这种委屈。
当即一抹脸上的血冷笑一声:
“你这话说出去谁信?”
“平日里见了她不是指责就是嫌弃,你有说过殿下一句好话吗?”
“街边的乞丐都知道陛下最宠爱的昭华公主蠢笨寡慧,这里面可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“裴璟辰,你装什么失魂落魄深情样,她如今已经二十三了,就这么远嫁出去也好过被你作贱!”
雅间中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裴璟辰生怕他再发难。
可刚才那一拳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,
这个平时高高在上,冷静自持地男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呐呐自语:
“我没有嫌弃她,也不是真的讨厌她”
我只是不想别人见到她的好,只是想她独属于我一个人。
如果昭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,她这样的身份岂不是人人觊觎。
明明想好只要在边疆立了功,便用那些军功迎娶昭华,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?
他想起自己危险的战场上好几次都差点殒命,最凶险的那次敌人的冷箭直直射向他胸口。
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将他从马上掀下来,裴璟辰以为自己会命丧当场,却率先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他被人救了下来,后知后觉翻开衣物看,才发现那枚沈昭华送给他的护身玉佩被箭镞撞了个粉碎。
是那玉佩救了他,是沈昭华救了他。
自那以后他几乎夜夜思念沈昭华,
可回京前夕路过驿站时,却听几个商人在夸昭华公主。
“士农工商,商人最是低贱,可殿下却体谅商人向陛下提议在京中单独开辟商区,只收取薄税。”
“平日里大家最怕的就是生意和店子被人闹事,若是皇家钦点的商业特区,哪里还有人敢闹事。殿下当真大意。”
那一瞬间,嫉妒烧尽了裴璟辰的心,他用更犀利却挑剔的话去说沈昭华,每每见到对方露出难过的表情,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安心。
沈昭华的好只要我知道就好。
他是这么想的,可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?
也许是他整个人太过颓废,也许是许少霖心中的怒力难消。
许少霖冷笑:“若不是因为你,她怎会外嫁。”
“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,原本可以早早挑个良婿,留在京中。可她名声坏了,京中无人敢娶,只能嫁得远远地,嫁个所有人都不知道她‘恶名’的地方!”
“裴璟辰,若是你从始至终都坚定说她蠢笨,看不起她。我们还敬你是个不畏强权的汉子,可如今”
许少霖的目光直直看着他,仿佛已将这个男人伪装的皮囊看透。
“原来那些不过是你自私又懦弱说的谣言。”
“还好昭华公主没有嫁给你,你根本就不配娶她!”
“轰隆——”
那场沉寂多时的秋雨终于落下,湿热窒息的感觉渐渐散去,
可裴璟辰却陷入更大的绝望,
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,他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沈昭华,巨大的不敢涌起,
他狠狠咬着腮边的软肉:
“我要去找她,我要去江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