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京城中发生的种种事情,我并不知道,
自盛京离开后,送亲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南下。
初时马车虽颠簸,我却也能勉强忍受,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晕船。
不过半日,我便吐得脸色苍白卧床不起。
昏沉恍惚间,我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,而后有人轻轻摸了摸我微凉的额头。
房间内多了一股淡香,那颠簸的船只似也渐渐平稳下来。
等我再醒来时,身上的不适已好转了不少,照顾我的宫女小桃见我醒来,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殿下,你可算醒了。”
她将温好的膳食送到我手边,我想起自己昏迷时被人轻轻抚过额头的触感,忍不住问:
“这段时间可有人来看我?”
宫女一怔,而后摇摇头:“殿下乃是千金之躯,虽出门在外但闺房也不是旁人能随便进来的。”
心中有一瞬的怅然,我笑笑:“我还以为有人来过,恍惚间似有人照顾我。”
语毕,我的话语突然顿住,目光落在雕花大床上,只见床尾处系着香囊上。
墨蓝色的香囊上绣着精美的春棠花。
听闻这花是江南特有的花种,喜雨畏寒,宫中也曾有过几棵,可还不等第二年开花便早早死去。
自定亲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夫婿,如今捏着这香囊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。
可直到抵达吴越,我仍见到我那未婚夫,想到这里我心中多了几分内疚。
为了父皇的皇权霸业,为了躲避裴璟辰,我毅然选择嫁给谢晏辞,但想来他也是不愿娶我的。
虽远在江南,可他又不是傻子如何没有听过那些关于我的“恶名”。
若是他在江南还有心悦之人,我又当如何?
我下意识捏紧帕子,强压下心中的惶恐不安,叹了一口气。
这世间良人佳缘难求,所谓联姻更多看中的是彼此家族的利益,
只要谢晏辞与我保持应有的体面,我亦会与他相敬如宾帮他争取到最大的权利利益。
来江南后一晃便是几个月,
自与谢晏辞行了夫妻礼,喝完合卺酒后他却并未碰我。
喜烛摇曳,这位年少就扛起封地所有事宜的异姓王有一张极其俊美的脸。
他今年不过刚刚二十,盯着紧张地我看了片刻才道:
“殿下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“我自幼父母早亡,以后府中就全靠你把持了。这府中的家仆也大多是自小看我长大的老奴,若他们有所怠慢还望见谅莫要怪罪。”
我慌忙摇头,头上的凤冠上的东珠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,
他见我狼狈地捂着痛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下我头顶沉重的凤冠,
他低声道:“睡吧,我不碰你。”
自那以后我便甚少见到谢晏辞,他总是忙碌的很,神色匆匆。
而我也开始慢慢学习管家,吴越之人多擅经商通账目,
我虽在京中虽跟着嬷嬷学过一些却仍被弄得焦头乱额。
老管家见我那副不安的模样只是笑笑:
“这些老梆子鬼得很,殿下才刚刚接触这些账目能发现里面的不对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“老奴现在有时候还被骗呢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,里面没有一丝贬低或是嘲弄,
原本那颗紧张害怕被教训的心慢慢落回原处,我才知道原本并不是人人见你做错事,张口便是斥责和贬低。
偶有一次我和厨娘婶婶闲聊无意说起此事,她当即横眉冷声:
“呸,一听那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!”
“若那男子真是为了你好,定不会让你当众下不来台,还处处说你不是坏你名声。”
“听闻现在有些男子没本事,又怕心上人跑了,所以会故意骗你们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不断打压让你们自卑。”
“听大娘的,若以后他还敢出现,我定将他赶出去!”
这声心上人和小姑娘让我有些怔愣,而后笑笑。
裴璟辰不可能喜欢我,可我心中却乐得有人将我当小姑娘。
江南春早,谢家的姑娘们听闻我嫁过来便一直闷在院子里,便邀我游湖踏青。
路过玉饰铺子时,我忽地瞥见一根碧玉簪子。
那簪子簪体碧绿,顶端慢慢渐变成紫色,尽是难得的上好春彩,
更妙的是匠人手巧,恰好利用这块玉雕了一支兰花玉簪。
我捏着簪子越看越喜欢,只觉得无比适合谢晏辞,
正打算将银钱递给老板,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却越过我将一锭银子放入老板手中。
“够吗?”
低沉熟悉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。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,那人贴的我很近,近到我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。
我知道那是千金难求的上好黑松木油,专门用来保养弓弦的。
曾经皇室不过得了几罐,皆被我送给了一人。
平缓温热的呼吸似打在我的脖颈,我慢慢转身对上来人的双眸。
裴璟辰的眼中有一丝复杂和痛苦。
“昭华,是我错付了你。”
春风拂过,他的声音像是柳絮飘落,
又轻又柔,让人鼻头发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