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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枝意没有接话。
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土,“我去找点能吃的果子。”

第四天,裴闻渡的伤口恶化得厉害,后脑的布条已经被渗出来的黄水和血浸透了好几层。

第五天,他发着高烧,整个人蜷成一团,嘴唇干裂到了渗血的地步。

沈枝意把最后一点水和食物掰碎了喂给他,他攥着她的手,反反复复地说对不起。

第六天,他烧得说胡话了,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
她把溪水接来给他物理降温,把湿芭蕉叶敷在他额头,他迷迷糊糊抓住了她的手腕,怎么也不肯松开。

第六天,裴闻渡清醒了几个小时。他靠着树根坐起来,看着沈枝意削树枝做捕鱼的简易工具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
“你小时候也这样。”他说,“在福利院的时候,我被大孩子打了,你给我找草药敷在伤口上,手笨得要命,把药汁弄了我一脸。”

沈枝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
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辈子一定要对你好。”裴闻渡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,“可我后来”

她削完最后一根树枝,拿起来试了试尖度,"别说话了,你省点力气。"

第七天傍晚。

沈枝意从溪边回来的时候,发现裴闻渡扶着树站起来了。

他的脸色白得透明,但一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明,看着她走过来,嘴唇牵了一下,勉强弯出一点弧度。

“明天我去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。”他说。

“你这样子走不了十步。”

“那也得走。”他撑着树站稳,“不能让你一直困在这儿。”

话音刚落,她听见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声沉闷的喘息。沈枝意动作僵硬地转过身,瞳孔骤缩。

一只体型接近小牛犊的雄虎从灌木丛里缓缓踱了出来,琥珀色的眼睛锁定着他们所在的位置,尾巴低垂,肌肉的线条在皮毛下缓缓起伏。

她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。

裴闻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,“枝意,别动。别跑,别回头。”

沈枝意攥紧了手里的树枝,手心全是汗。那只老虎停下来看了他们几秒,然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
“往左边跑。”裴闻渡说,“那边的树密,你钻进去它追不了你。”

“你呢——”

“跑!”

他猛地推了她一把,力道巨大。

沈枝意踉跄着往左边扑去,耳边是老虎骤然炸裂的怒吼和男人嘶哑的吼声。

她听见皮肉被撕裂的闷响,然后是一声短促到几乎被吞没的痛哼。

沈枝意拼命钻进茂密的灌木丛里,荆棘划破了她的手臂和小腿,她什么都顾不上了,连滚带爬地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,然后整个人瘫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树林那边安静下来了。

老虎的低吼声消失了,灌木丛里只剩下簌簌的风声。

她趴在石头后面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泥土里,嘴唇咬出了血。

她哭了整整半个小时,眼泪被风吹干了又流出来,直到太阳沉进海平线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干净。

后来她把脸埋在膝盖里,浑身抖着,蜷在那块石头后面过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清晨,她听见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。

她抬起头,一架涂着傅氏标志的直升机在头顶盘旋,机舱门敞开着,傅清越从舱门探出半边身子,朝她拼命挥手。

她的视线被泪水糊得模糊一片,只看见他从绳梯上滑下来,三步并两步冲到她面前,然后把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。

他的手臂用力到几乎勒疼了她,心跳隔着胸腔重重撞在她耳边,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
沈枝意把脸埋进他肩窝,眼泪一瞬间又涌了出来。

傅清越的掌心按在她后脑上,“好了好了,我找到你了。你没事就好。”

他松开她,低头把她脸上蹭的泥和泪都擦干净,“走,我带你回家。”

沈枝意攥着他的衬衫袖子,被他半扶半抱地带上绳梯。

傅清越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,手指搭在她后颈轻轻揉了揉。

她闭了闭眼,浑身的力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泄干净了。

直升机飞越海面的时候,她靠在他肩膀上,深深叹了一口气,脑海里划过裴闻渡舍命救她的场景,又想起往日二十年的种种。

最终,还是沙哑着嗓音开口:

“把裴闻渡的死讯,传回京北吧,还有辰辰,如果他愿意跟着我,就把他接过来。”

辰辰不是个坏孩子,只是被沈咏仪教坏了。

傅清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好,我去做。睡一会儿吧,已经没事了。”

沈枝意缓缓阖上眼,呼吸慢慢均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