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刚刚机身坠入密林时,她的后脑狠狠磕在座椅靠背上,眼前一阵发黑。
等眩晕感过去,她才发现裴闻渡还压在她身上,双臂死死圈着她,整张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动不动。
“裴闻渡?”她又推了他一下。
没反应。
她费力地从他身下抽出一只手,摸到他后脑的位置,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液体。她心头一紧,又推了他两下,“裴闻渡,你醒醒。”
他终于动了一下,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,然后缓慢地撑着座椅边缘把自己从她身上挪开。
他靠到旁边的舱壁上,后脑的血顺着脖颈淌下来,把衬衫领口染成暗红。
沈枝意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四肢,除了小腿被划了一道口子之外没有大碍。
她转头去看驾驶舱,飞行员被卡在变形扭曲的操作台后面,已经没有了声息。
她的呼吸短促了一瞬,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裴闻渡抬手摸了一下后脑,看了一眼指尖的血,又把手指攥了回去,“没事。”
机舱里一片狼藉,食物和水从储物柜里散落出来,几瓶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滚了一地。沈枝意把能捡的东西都拢到一起,清点了一下,矿泉水三瓶,压缩饼干四包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她抬头往舷窗外看了一眼,外面是密不透风的树林,远处隐约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,但视线所及之处没有房屋也没有人烟。
“这里是哪儿?”
裴闻渡简单地包扎了伤口,摇头,又牵动了伤口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他们没有手机信号,没有卫星电话,只剩下一堆残骸和一具尸体。
沈枝意深吸一口气,做了决定,“我们得离开机舱,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待着。你在流血,我不能把你留在这儿。”
裴闻渡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说了句“好”。
她扶着他从变形的舱门爬出去,把裴闻渡安顿在一棵大树根部的凹陷处,用他撕下来的衬衫下摆给他包扎后脑的伤口。
弄完之后她退开一步,坐到他旁边,把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推到他面前,“吃点东西。”
裴闻渡没接。
“你吃吧。”他摇摇头,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流了那么多血,不补充体力会撑不住的。”沈枝意满脸无奈,“我不想你死在我面前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拿起那瓶水,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,又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,把其中一半递回给她,“一起吃。”
她没有推辞,接过来啃了一口,饼干干涩难咽,她梗着脖子吞下去。
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
到了第二天,他们的食物已经消耗了大半。
裴闻渡后脑的伤口开始发炎,他整个人烧了起来,靠在大树根上浑浑噩噩地睡了大半天。
沈枝意去找了些干净的芭蕉叶接露水,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蜷在地上发抖,嘴唇干裂起皮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。
她凑近了听,听见他在叫她的名字。
“枝意”
“我在。”她蹲下来,用芭蕉叶卷成的杯子接了点露水喂到他嘴边。
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攥住她的手腕,眼睛睁开了,瞳孔却涣散着。
“你别走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枝意,你别走。”
她没说话,把水一点一点喂进去,然后把他的手掰开,转身去查看周围的环境。
第三天,他退了些烧,人清醒了不少,但身体的消耗是肉眼可见的,人瘦了一圈,颧骨突出得明显。
沈枝意找到了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,她用石头砌了个小水洼蓄水,又把最后半瓶矿泉水推到他面前,“你喝。”
裴闻渡低头看着那半瓶水,又抬头看她,“你呢?”
“我不渴。”
“你嘴唇都裂了。”他抬起手,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唇,又极快地缩了回去,“你喝一半,留一半给我。”
沈枝意看了他几秒,拧开瓶子喝了小小一口,然后把瓶子塞回他手里。
他攥着那只瓶子,指节收紧,半晌才轻声开口,“枝意,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