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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尚南在一叠文件中看到辞呈时,已经快中午了。
写得还很正式。
但怎么可能呢?
一年前侯晴拉案子,喝到晕厥,神志不清差点被人动手动脚。
自己正忙着帮应怜月搬家,接到电话时随意应付了几句。
那时候她也想提出离职。
可自己回来后,几捧花,几个拥抱,不还是哄好了吗?
这次他们都要结婚了。
侯晴不会走的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没有消息。
应怜月敲敲门,吐着舌头:「尚南哥哥,一起去吃饭呗。我中午有事情想和你说呀。」
应怜月长得很像许尚柔。
他总是会恍惚地想,如果是柔柔,上班时应该也是这副模样吧?
他笑了笑,「好啊。」
饭桌上应怜月东扯西扯。
终于忍不住道:「尚南哥哥,晴姐真的离职啦?」
许尚南的眉心突然闪过一丝阴翳。
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不安。
「不会的,她不会辞职的。工作就是她的一切。」
「可是早上晴姐说得好好认真诶。」
许尚南揉揉眉心。
「那个小陶人确实对她很重要。她爸爸生前也是律师,胜了一场很大的诉讼。但那个被告是个疯子,被判后带着刀捅死了他。」
「那时候他副驾上就是这个小陶人,送给女儿的十五岁礼物。」
应怜月「啊」了一声,支支吾吾着不说话了。
许尚南看出了应怜月的吞吞吐吐。
「到底想说什么?」
应怜月咬着下唇,心头有些侥幸。
「我只是说,如果晴姐要离职,我手上刚好有一个不太方便的案子,律师那一栏,能不能用她的名字啊」
应怜月竭尽全力去修饰这件事。
但三言两语,许尚南就听懂了。
「你做伪证被对方律师发现了,现在没办法胜诉,你担心丢自己的脸,想用侯晴的名字帮你担下来?
「你这是让她给你背黑锅。」
许尚南瞬间冷了脸,推开眼前的碗筷。
声音冰寒无比。
「别闹了。你这是律师职业道德的问题。做伪证,被曝出来是要吊销执业资格证书的。」
「你自己做了不敢当,还想让别人替你背锅?」
应怜月从没见过许尚南这副模样。
往常自己一撒娇,一犹豫,许尚南就会对自己提出的要求都答应。
第一次,男人展露出如此冰冷的模样。
她瞬间红了眼眶。
「我就是问问呀。」
「反正晴姐也要离职了,不在律所了。让她背锅又怎么样呢?」
「我只是太想胜诉,太想赢了。因为我太想在律所转正,太想留在哥哥身边了」
应怜月泫然欲泣,上前拉住许尚南的袖子。
「尚南哥哥,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?
「我喜欢你呀,我喜欢你很久了呀!
「难道你心里没有我吗?我不信!如果你也不喜欢我,你不会对我这么好,你不会对我这么温柔。我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,对吗?」
她每说一句话,面前的许尚南脸色就沉一分。
从齿间挤出一句话:
「我从来不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思!
「你误会了,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!我只是把你当作妹妹。」
提及原则性问题,许尚南更是脸色难看。
「每个律师都想赢。」
「可是胜诉要建立在公平与正义的基础上。即使你只是一个实习生,你也应该知道,做伪证是最不齿、最低劣的手段!」
「不要把你不想丢律所的脸联系在一起。你的个人行为和律所无关。」
许尚南拂袖而去,不理会身后应怜月变得扭曲的面孔。
他忽然很想很想见到侯晴。
他想告诉侯晴,原来你说的是对的,应怜月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单纯。
她长得像柔柔,可是心却远比不上柔柔。
你是对的。阿晴,你比我看得更清楚。
可电话才刚刚拨出,那头无情的忙音提示着一个事实。
他,被侯晴拉黑了。
许尚南心里没由来地慌。
匆匆赶回家,正好撞见师傅大包小包地在扔垃圾。
只是瞥了几眼,忽然意识到什么——
「干什么呢,这是我家的东西!」
「你们是谁!」
「小偷是吧,快停下,我要报警了!」
眼前的师傅摸不着头脑,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男人。
「这是别人丢的垃圾,你搞错了吧。」
许尚南指着相册。
「怎么可能,这是我和我未婚妻的照片,这是我家的东西。」
师傅对视一眼。
「哦,那个女人是你未婚妻啊。」
「她和你分手了吧,她叫我们把这些都扔了。」
许尚南的表情从不可思议。
最后到进屋,看见被搬得半空的房子。
这还是他家吗?为什么如此熟悉,却如此陌生?
入户处的合照没有了,冰箱上各地旅游买的冰箱贴没有了,沙发上的双人抱枕也没有了。
他疯了般冲到卧室,拉开衣柜,只有他的衣服了。
侧边的大衣、裙子和高跟鞋,都没有了。
这时电话拨过来。
是律所的财务。
声音小心翼翼。
「老板,晴姐原来是律所合伙人啊?」
「她早上给了我一份文件,让我进行财产权益清算」
许尚南大脑一片空白,已经不记得自己听见了什么。
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侯晴,好像真的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