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家里的生活静谧且安静。
粽子在锅上蒸着，屋内是粽子叶的清香。
妈妈戴着老花眼镜，给我一片一片修补着爸爸的小陶人。
半晌也找不全碎片，气笑了。
「你老爸活着的时候都没让我干过这种事，反倒是派你这个小丫头来折磨我。」
我笑着把自己的下巴埋进妈妈的颈窝。
整个人柔软又舒展。
天气预报说最近的天气很好，于是我和妈妈定了去云城的机票。
「工作好几年，终于舍得回家看看了，陪我这个老太太好好出去玩。」
妈妈绝口不提我为什么辞职，为什么分手。
我也将许尚南这个名字，从生活中删除。
云城风景优美，我们晃晃悠悠过了大半月。
中间有无数个匿名电话、匿名短信，我没接。
但朋友支支吾吾打来的问候我不能不管。
他们的话都会拐到追问。
「阿晴，你现在在哪？」
「你知不知道尚南他，很担心你。」
「他前些天喝得醉死，整个人一直在喊你的名字。你回来看看他好不好？」
我摇摇头。
「不好。一点都不好。」
回家那天。
妈妈给我挑了好几双当地民风的草编凉鞋。
踩在舒舒服服的平底鞋上，走起来轻快如风。
邻居笑着说：「刚回家那会儿憔悴的，和现在简直不是一个人。」
「人还是要开心点哟。」
我笑着给邻居递过云城的纪念品。
捧着手捧花，穿着草鞋上楼。
许尚南就是这时候出现的。
下巴上有轻微的胡茬，眼下淡淡的乌青。
和平时在律所，那个精英范、雷厉风行的许尚南，简直不像是一个人。
「阿晴。」嗓子很哑。
他上前想要拉住我的手，下一秒就被狠狠地打开。
妈妈面色冷峻。
「哪里来的人，滚回去。」
她目不斜视，仿佛不认识许尚南。
而许尚南挤出笑容，苦苦道。
「阿姨，是我呀，尚南呀，你以后的女婿呀，我们本来定了过段时间订婚的时候一起吃饭的呀」
我妈拗不过他的骚扰，终于正眼瞧他。
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嘲讽。
「五年中，我只见过你两次。逢年过节，你从来没有和阿晴一起来过。
「之前阿晴喝酒喝出胃出血，我去医院照顾她。你从来没有来过医院看她一次！
「我根本不认识你！」
我妈「哼」了一声，毫不客气地推开许尚南。
许尚南一个趔趄，踉跄几步，脚踝撞在台阶上。
火辣辣地疼。
一片乌青，肿了。
脚踝这么小的地方，原来可以这么痛吗？许尚南忽然想到那天侯晴红肿的脚踝。
忍着痛，痴痴地望着我。
「阿晴，我错了，我找了你好久。
「我知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把你扔的纪念品都拿回家了，把你的位置也还回来了。应怜月工作上犯了大错，人事也在走她的辞退流程了。那些你以前不舒服的点，我都让他们消失了。」
他讨好地看着我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献宝似地拿着手机凑上来。
「你喜欢高跟鞋不是吗？你丢的那些高跟鞋不要了，我让专柜给你留了最新款的限量高跟鞋，你看看，这些款你喜欢吗——」
「我全部都买下来，你回家一双双试」
我从未见过许尚南这么卑微的模样。
创业的那些年，我们很苦。
没钱的那几年，我们很穷。
但他从来都是坚定的、自信的，从来都意气风发。
但此刻，他模样狼狈，眼圈通红，姿态放得无限低，一直弯着腰凑在我面前说话。
以前我会心疼。
可现在，我的心湖竟然已经没有一丝波澜了。
我轻轻拂开许尚南的那双手。
漾出一个很淡的笑意。
「谢谢你的好意。」
「可惜，我从来都不喜欢穿高跟鞋。」
妈妈招手，我进了门。
我轻轻关上门，从门缝处看着许尚南的身影消失。
「啪嗒」，一滴泪水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