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纱帘没拦住初升的朝阳，棠念绘微愣地看了会搭在自己腰上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。
偏过头，正对棠知旭的侧脸。
察觉了她的视线，棠知旭不再装睡。
“老婆，你还要和我分房睡到什么时候？”
那声称呼喊得极自然，男人脸不红心不跳。
他支起半边身子看着她，单侧唇角勾起。
棠念绘把他的手扒拉下去。她以前怎么从没觉得，棠知旭这个人这么不要脸。
没再继续逗她，棠知旭起身下了床。
“我知道，你还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可以等。”后面四个字，他说得认真。
棠知旭从不避讳在她面前，提起那些从前。
她知道，他是在用他的方式，带她走出曾经的阴霾。告诉她，放下不一定非得是忘记。
洗漱完，棠念绘坐到餐桌前。
棠知旭将刚做好的早餐，放在她的面前。
全是她爱吃的，包括萝卜汤和虾黄蟹饺。
吃到一半，棠知旭看着她，突然开口。
“前两天，他来找我了。”
棠念绘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下。
她知道，那个“他”指谁。
“他跟我说，他想见你。”
棠念绘没应声，思绪被拉回半个月前。
那天，从墓园出来后，她打车去了民政局。
工作人员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。
额头正中间，红印触目惊心。指间渗出的血迹，落到沾了泥点的衣服上，拉出长痕。
棠知旭关了车门，捧着玫瑰走进来时，被三个保安架住，“家暴是犯法的，知道吗！”
十分钟后，保安终于半信半疑地松了手。她没看棠知旭，也没再继续解释什么。牵过他的手，将他带到了拍照处。
“咔嚓”声后，钢印落在了那两本小红本上。
黑色的卡宴驶离民政局，停在棠宅外。
棠念绘没有下车，“我不想住在这。”
棠知旭看着眼前这个，被他从小护到大的女孩，眸色微不可察地转沉。眼底的温度回了温，他轻抚过她的头发，缓声，“好。”
搬到新家的夜里，棠念绘总是睡不安稳。
有一晚，她哭着醒来。棠知旭叫她，她没应声。撞开她卧室的门后，他顿住了脚步，走上前将她抱进了怀里，什么也没问。
可怀里的人还在哭。
无可奈何地妥协了，他轻声，“哥在呢。”
这晚之后，棠念绘觉得棠知旭变了番模样。
“走啊，带你老公逛街去”，“不是说要睡觉吗？确定不要老公陪你？”，“瞪我？我自己的老婆，我摸一下怎么了？”
棠念绘哽住，语塞地“你你你”不出所以然。
在她的印象里，棠知旭成熟，稳重。
有能力，有手段。
除了三年前她结婚的前一晚，酩酊大醉地从国外飞回来找她，红着眼求她别嫁人，几乎就是财经新闻上那副样子。
“以前是装的。”棠知旭不甚在意，牵着笑看她，“结婚了，自然就没必要，再和自己的老婆遮遮掩掩。绘绘，你说是吧？”
可也是那天之后，棠念绘渐渐发觉了自己的变化。她不再总做噩梦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情绪。就像是，她在一点点恢复生气。
她终于明白了，棠知旭的意图。
原来他一直一直，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。
餐桌上，棠念绘抬起了头。
“你让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我不想在别的地方再看见他。”
“行吗老公？”
听到那声他等了七年的称呼，棠知旭怔住。
半晌后，他垂下眼，从喉咙里滚出了一声低笑，“行，都听我老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