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霍时琛的身子动了动，却没能抬起脚。
游船激起的海浪声越来越近，棠念绘点了点手腕，侧过头看他，“半天时间到了。”
“希望你说话算话，把报道撤了。”
他身侧的指节攥得用力，泛起了白。
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，落在他跟前。
“你说，你想让我乖点，才不得不做出那些举动。可是没有人逼你，霍时琛。所以啊，你爱的不是我，你想追回来的，只是那七年。”
游船靠岸，她抬脚走了进去。
顿了顿，她停下道，“我们之间，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。以后，别再来找我。”
霍时琛迟钝地抬起头，眼尾猩红一片。
机械地上了船，他发现，她坐在离他最远的一侧。黄裙在海风中扬起，她的模样没有变。可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，笑着扑进他怀里，骄傲地说她也会掌舵。
她变得安静了。
或者说，在他面前，她变得安静了。
这份安静，透着疏离，也透着陌生。
对七年后的他。
下了岸，他小跑地追上前，提出送她回去。
小心翼翼地，藏着卑微的乞求。
可棠念绘没有看他，“不用了。”
心脏传来涩痛，他突然记起那天，在他的卧室里。她垂着眼，跟他说了同样的一句话。
不到十分钟，黑色的卡宴在路边停下。
汽车尾气甩在他脸上，他看见车窗内，棠知旭偏过头，亲在她的脸颊上，她弯了眼睛，轻打了他一下，“好好开车。”
仓促地移开视线，霍时琛眼睛发涩。
心里的声音隐隐喧嚣，他听见他的心说，她真的放下了，她真的不爱他了。
重新回到霍宅时，天色已然向晚。
霍老爷子坐在沙发上。
看着他几近狼狈的模样，良久，深深地叹了口气，声音像苍老了许多，“时琛。”
“这是你欠她的，没有人应该在原地等你。”
霍时琛垂着眼，向来挺直的背微弯。
沉默了很久，他终于出声，声音沙哑得像被车轮碾过，“我让人把报道撤了。”
霍老爷子看着他，没有打断。
“她不要我了，”霍时琛的眼底透着破碎的暗，像在喃喃自语，“我们回不去了。”
夜晚微凉的风，从没合紧的窗缝间漏进来。
将屋子内的所剩无几的热气，挤了出去。
他没有动，只是缓缓蹲了下来。
十指覆在面上，指节泛起苍白。
肩背开始颤抖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霍老爷子拄起拐杖，走上前将窗拉上。
最后看了他一眼，转身上了楼。
两个月后。
霍时琛终于又得到了棠念绘的消息。
他是在棠氏集团的官博看到的。
念绘怀孕了。
“霍总，我们没收到请柬。”助理擦汗提醒。
“嗯，你让人备礼，我不进去。”
棠念绘挺着没什么幅度的肚子，看着棠知旭让人将地板都铺上了绒面，甚至，连茶几的抽屉的拐角都裹了一层。
她哭笑不得，抬手示意他过来，“你整这么一出，别人要以为我是玻璃做的了。”
棠知旭笑着，“什么玻璃，明明是水晶。”
棠念绘被逗笑，“好了，先别忙了。”
“等会客人就要到了。”
棠知旭亲了她一下，“行，都听我老婆的。”
宴会刚一开始，祝礼便已经堆积成山。
棠念绘被棠知旭揽着肩，浅笑着向每一位，上前送祝福的人道谢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，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，一直落在她身上。可她环顾四周，却又找不见人。没再放在心上，她收回了思绪。
“霍总，既然来了，说一声进去吧。”
助理默了默，终究还是出声。
霍时琛没有接话，目光直直落在棠念绘的身上。她胖了些，也重新爱笑了。
助理回过神，跟上霍时琛突然转身的步伐。
“这么好的日子，我不想让她不高兴。”
助理默然，什么也没再说。
火红的夕阳，映在半边天上。
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拓印在地上。
“霍时琛。”
他像是听见了她喊他的名字。
回过头，一触即破的幻象中，她攥着孕检报告单激动地向他跑来，“你要当爸爸了！”
“取个什么名字好呢？”她仰头想了想，“欲讯秋情众莫知，喃喃负手叩东篱”
“叫她喃喃吧！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他听见三年的自己在笑，温柔道，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