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一年后。
设计工作室顺利拿下行业金奖。
颁奖晚宴刚散场,陆屿直接包了顶层旋转餐厅,西装笔挺地单膝跪地。
没有廉价的电子蜡烛,没有声泪俱下的绝症谎言。
他从内袋掏出一份名下全资的财产公证书,外加一枚由他亲手绘图定制的粉钻戒指。
“林老板,”他仰着头,眉眼舒展,“余生入个股?”
我接下戒指,由着他将粉钻套进无名指。
那座封闭了五年的防御堡垒,土崩瓦解。
婚礼定在市郊的玫瑰庄园,排场摆得极大。
圈里叫得上号的基本都来了,大有把当年我受过的窝囊气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架势。
化妆间里,朋友举着手机挤过来,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外面出了个大洋相,看戏不?”
屏幕上的短视频晃得厉害。
庄园外围的沿海公路上,停着一辆漆皮掉光的破烂二手车。
顾辞连请柬的边都没摸着,干巴巴在那辆破车里耗了一整天。
他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,死盯着庄园大门,听着里头传出的婚礼进行曲。
当年他用一粒碎钻和伪造的病历,就妄图把我彻底绑死在案板上。
这天壤之别的反差,多半让他自己都觉得作呕。
偏偏好戏还在后头。
沈薇刚刑满释放。
蹲了两年号子,原本娇滴滴的白月光早瘦脱了相,裹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棉袄,顺着风声摸到了路边。
视频里,她半个身子强行探进车窗,死命去薅顾辞的领子要钱补偿。
“顾辞!你欠我的!给钱!”
顾辞被惹急了,推开车门,连拖带拽把人掀翻在路边的泥水坑里。
两人就着泥水打滚,昔日登对的痴
男怨女,毫无尊严地把过错全往对方头上扣。
路过的宾客随手拍下这段视频,顺理成章成了当晚婚宴上最解乏的下酒菜。
真有意思。
一对曾经踩着我的命往上爬的人,只剩两具发烂发臭的空壳。
再后来的日子,顾辞彻底断了联系。
偶尔听人提过一嘴,他在城郊工地打零工,过得浑浑噩噩,谁也不搭理。
后来被重度抑郁缠上,整夜睡不着觉,三十出头头发就白了一大半。
到了后半夜,他只能缩在逼仄的隔断房里,反反复复播放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音频。
录音里,年轻的我嗓音清脆:“顾辞,我愿意为了你出人头地!”
他靠着这句虚无缥缈的回音来骗自己,活在无止境的懊悔里,余生都在给自己上私刑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
初秋的阳光大把洒在绿地上。
岁岁套着件碎花吊带裙,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。
她盯上了一只菜粉蝶,张开胖乎乎的短胳膊,一路在草地上横冲直撞,连喘气都顾不上。
“陆岁岁,慢点跑,摔了别找我哭。”
陆屿单手提着一只沉甸甸的藤编野餐篮。
里面装满了他早上五点爬起来捣鼓的金枪鱼三明治和果切。
平时在手术台上握惯了柳叶刀的血液科专家,这会儿正被个两岁半的奶娃娃溜得没脾气。
前面那团小肉球压根听不进,脚下冷不丁一绊,吧唧一声撅在了泥地里。
陆屿大步跨过去,单臂把人提溜起来。
他伸手拍掉裙摆沾上的草屑,捏了捏小丫头沾了泥的鼻尖。
“得,刚换的新裙子报废了。回去你妈又要念叨我不管事。”
岁岁咧开嘴,露出一排细小的乳牙,毫不客气地拿脏兮兮的脸颊去蹭他。
不远处,我刚把车钥匙塞进外套口袋。
陆屿听见脚步声,转头望过来。
他把篮子往地上一搁,冲我摊开手。
“林老板,走快点。这丫头今天电量超标,我快逮不住了。”
风顺势卷起裙角。
指节上的粉钻在光底下折射出一道浅光。
阳光晒得人脊背发暖。
我攥紧陆屿的手,看着岁岁追着那只蝴蝶跑出老远。
前头的路宽广得很,这辈子,我只往前走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