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皇帝沉默片刻,终于低声道:“母后,女子科举一事,朝中争议确实太大。”
“朕并非要废,只是想暂缓授官,免得激起民怨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有些想笑。
“民怨?”
当年三十万叛军围京,城中粮尽,尸体都来不及埋,我抱着七岁的他坐在城楼上。
叛军喊着让皇后交出幼帝。
他吓得浑身发抖,攥着我的袖子问:“母后,我们会死吗?”
我说:“不会。”
然后我下令打开城门,亲自点火烧了成王藏粮的西仓,又把八大世家送进来的求和使臣全斩了。
他如今坐稳龙椅,倒开始怕民怨了。
“皇帝,你可知真正的民怨是什么?”
皇帝张了张嘴。
我没等他答。
“是寒门苦读十年,却被世家一句女子不配,夺了功名。”
“”是百姓交税养官,养出来的却是一群酒楼里讥笑状元的蠢货。
“是朝廷明律写在那里,太子却能当众践踏。”
我的声音不高,殿内却无人敢喘大气。
太子脸色难看:“皇祖母,孙儿只是觉得女子为官不合礼法,并无私心。”
“无私心?”
我看向蓝翘。
蓝翘立刻捧上一叠文书。
我将文书扔到太子面前。
“那你解释解释,这些是什么?”
纸页散了一地。
最上面一张,是太子东宫近半年与沈家、裴家、陆家几家的往来账册。
太子脸色瞬间白了。
沈怀谦也变了脸色。
我慢悠悠道:“女学开设三十余年,寒门女子入学者越来越多,最先被挤掉的,不是寒门男子,而是你们这些靠祖荫混日子的世家子。”
“今年春闱,女学出身的考生,进士及第者三十七人,其中寒门二十九人,世家举荐的子弟,落第四十六人。”
我看着太子。
“承璟,没人告诉你吗?你身后这群人不是替你守纲常,他们是怕自己的饭碗被砸。”
太子握紧拳头。
“皇祖母查东宫?”
我笑了:“哀家只是老了,不是死了。”
皇帝终于沉下脸:“母后,东宫毕竟是储君之所。”
“储君之所怎么了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当年你三叔住的是亲王府,哀家照样抄。”
皇帝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沈怀谦忽然跪下:“太后娘娘,臣等绝无结党之心。”
“只是谢拂衣此女确有问题,她出身寒微,却能连中三元,背后必有人代笔。”
谢拂衣猛地看向他。
“沈大人慎言。”
沈怀谦冷笑:“你一介女子,家中无父兄教导,凭什么写得出殿试策论?难不成你天生比天下男儿聪慧?”
谢拂衣脸色发白,却仍挺直脊背。
“沈大人若不服,可当殿重考。”
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。
沈怀谦一噎。
太子忽然道:“好,那就当殿重考。若她答不上来,便说明今科舞弊,女子科举也该彻查。”
他眼底藏着一丝得意。
我看见了。
看来不是临时起意。
他们早就备着这一手。
谢拂衣能考中状元,他们便说她舞弊。
她若自证,便用早准备好的题目刁难。
她若有半点答不上来,便把整个女学拖下水。
我垂眸喝了口茶。
“可以。”
谢拂衣一怔。
太子眼中喜色刚起,我又道:“不过既然要重考,只考谢拂衣一个,未免不公。”
我指了指太子身后那几个世家子弟。
“他们也一起考。”
几人脸色骤然发青。
我笑着补了一句:“太子既然如此关心科举,不如也考一考。”
太子猛地抬头:“皇祖母!”
“怎么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贵为储君,难道还怕输给一个只配生孩子的废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