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我扶着楼梯上去,推开自己的房门。
妈妈正把我的枕头和被子抱出来。
床头那盏旧星星灯,被她随手丢进纸箱。
我跑过去,抓起那盏星空灯,手抖得厉害。
这是爸爸亲手给我做的。
那时候他摸着我的头说,要让我每天都像睡在星空下面一样安心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回来得正好。”
“把你床头那些东西收一下。”
“装修师傅明早就来量尺寸。”
我看着被翻乱的床。
“那我睡哪?”
妈妈说得很自然。
“书房不是有张折叠床吗?”
“你先住那里。”
书房没有窗户。
只有爸爸以前午休用的军用床。
墙角堆满旧资料,灯也坏了一半。
我站在门口,忽然想起小时候我怕黑。
爸爸连夜在我房间装了一排小夜灯。
他说:“我女儿的房间,当然要按她喜欢的来。”
那时我以为,我的房间永远是我的。
现在爸爸拿着装修图进来,指着墙面说:
“奶油白确实比现在高级。”
“以前这个房间太孩子气。”
我冲过去想阻止爸爸拆掉小夜灯。
爸爸皱眉,一把甩开我的手。
“你马上要去别的世界了,还惦记这些没用的东西?”
我手背本来就肿着,撞到墙角时,疼得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妈妈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我以为她要扶我。
可她拦住爸爸,冷冷的看我了我一眼。
“别动手。”
“她脸上的疹子还没退。”
“要是真打坏了,瑶瑶过来怎么办?”
我僵在原地。
爸爸压着火,指着我。
“都要走了,还不省心。”
我低头笑了一下,眼眶却疼得厉害。
“她那边没有爸爸妈妈吗?”
“没有男朋友吗?”
“她每天跟你们聊到半夜,你们不觉得奇怪吗?”
客厅瞬间安静。
妈妈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温汐瑶,你怎么能这么恶毒?”
爸爸声音更冷。
“优秀的人愿意帮我们,是我们家的福气。”
季沉舟正好进门。
他手里拎着早餐。
看见我站在走廊,脸色还很差,他眉头皱了皱。
“怎么又吵?”
他把一杯热豆浆递给我。
“你昨晚刚过敏。”
“先喝点热的。”
我指尖碰到杯壁。
差点又掉眼泪。
从前我加班到胃疼,他也会这样把豆浆塞进我手里。
我以为他至少还记得我身体不舒服。
可他下一句话,就把我钉在原地。
“今天别去公司了。”
“我已经替你请了长期假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季沉舟避开我的眼睛。
“你七天后就不在这边了。”
“项目继续做,是对公司不负责。”
我立刻拿出手机。
公司群里,我已经被移出项目组。
主管的消息停在半小时前。
【汐瑶,你家属说你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定,无法继续工作。】
【离职申请已收到,工牌今天寄回。】
精神状态不稳定。
离职申请。
每个字都像针,扎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“谁发的?”
妈妈抿了抿唇。
“我让沉舟帮你处理的。”
“反正你要走了,别占着岗位。”
爸爸接着说:
“体面一点离开,别给家里丢人。”
我握着手机,手指抖得厉害。
那是我熬了三年才站稳的工作。
他们一句“反正要走了”,就替我丢掉了。
季沉舟伸手想扶我。
“汐瑶,别这样。”
“等你回来,我养你。”
我退后一步。
“你们真的觉得,我还会回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