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气翻腾着,好似狰狞恶口,围绕着沈止罹和滕云越,找寻可趁之机。
沈止罹额角胀痛,心好似要跳出来,扑通扑通地在耳边响着,翻涌的魔气好似察觉沈止罹的破绽,翻腾得更加剧烈,如同无数双无形大手,疯狂朝沈止罹涌来,想要撕扯这块儿甘美的祭品。
滕云越眉头紧蹙,胳膊结结实实地揽着沈止罹腰身,用力到沈止罹觉得痛,他猛地挥手,暴烈的灵力散开,将觊觎着沈止罹的魔气击退,掌心贴上沈止罹薄腰,渡去温和灵力。
沈止罹微微喘着气,眼尾湿红,被腥臭的魔气逼得眼底漫出水光,温和的灵力给了他支撑,窒闷的胸口好受许多。
“要不要休息会儿?”
滕云越微微垂头,看着怀中沈止罹面色逐渐好转,低声道。
沈止罹摸上指根圆环,那头传来的翻涌思绪,让沈止罹从心底泛出莫名的愧疚。
“…休整片刻吧。”
沈止罹用力捏了捏指腹,颤声道。
滕云越嗯了声,紧贴着滕云越胸口的脊背传来几分酥麻,让好受些许的沈止罹略微不自在的拉开了距离,不过一瞬,又被腰间手臂圈回。
虽然魔气弥漫百年,木生山也不过是在魔域外围,更深处的光景,无人知晓,但看碎星崖现状,魔气已悄然向外围侵蚀,若是放任,整个碎星崖迟早被魔气淹没。
沈止罹乱七八糟的想着,微微侧头,咽下滕云越喂到嘴边的灵露。
不过片刻,更多的魔气寻着味缠过来,附骨之蛆般将二人团团围住。
结界已经摇摇欲坠,滕云越环抱着坐在自己腿上的沈止罹,将人护得严实。
沈止罹缓和过来,搭上滕云越手腕,道:“走吧。”
站起时,沈止罹踉跄一步,被始终圈在腰间的手臂拉了回去,袖口在地上扫过,几个黑影窜了进去。
“多谢。”
沈止罹微微垂头,拍了拍袖口,将袖中硬物收进储物戒。
滕云越听着沈止罹客气的话语,抿了抿唇,很不高兴的模样,圈着沈止罹腰身的手紧了紧。
不知是魔气浸淫,还是替骨木本就是漆黑模样,在一处保存相对完好的窌窖中,通体漆黑的替骨木整整齐齐摆放在一个铜箱中,长短不齐,碰撞间金石之声低沉。
沈止罹放下手中替骨木,连箱带物收进储物戒,长出口气。
“你要寻的,可是此物?”
沈止罹点点头,唇角带着笑:“此物可助表兄行走自如,加上你我寻的药,表兄日后便同常人一般了。”
滕云越眉宇沉下一瞬,似是有些生气沈止罹为了九方瑾以身犯险,四处奔波,若不是自己跟着,止罹是不是就只身来此,能不能全乎回去都不知晓?
“若是往后还有这般事,让我来便可,此处危险。”
沈止罹笑了笑,晃晃滕云越垂在身侧的手,声音软了下去:“此物稀少,我也是来此碰碰运气罢了,下回不会了。”
滕云越闷闷应了声,翻手将沈止罹的手握住,低声道:“回去?”
沈止罹点了点头,眼前骤然一花,身体一轻,再抬眼时,已被滕云越打横抱起。
像是怕沈止罹反对般,滕云越脚尖一点,周身灵力涌动,驱散魔气,朝碎星崖奔去。
沈止罹稍稍挣了挣,发觉滕云越没有将他放下的心思,心中叹了口气,环抱住滕云越脖颈,让他省点力气。
渝城城主府,上下弥漫着浓郁药味,于唯萱面上系着锦绸,翻涌着的深褐色药液冒着白气,模糊了面容。
于唯菏端着一大摞药碗,风风火火跑进来,抹了一把头上的汗,喘了口气,兴奋道:“有百姓已经清醒了,只是身体还虚弱着。”
锦绸动了动,似是于唯萱笑了下,她动作不停,只舀起一勺药液看了看,头也不抬道:“那便好。”
于唯菏笑意落了下来,看着弯身观察药液的于唯萱,瘪了瘪嘴,低声道:“阿姐,你已忙了许久,不若休息会儿?”
于唯萱动作麻利的将熬好的药液装进碗中,几滴滚烫药液溅出,将于唯萱手背烫出红点,而她手背上,已有了不少水泡。
“那么多百姓呢,哪歇得下来?”
于唯菏看着短短时日便憔悴许多的于唯萱,眼眶发酸,他的阿姐,最是娇气,非绫罗不穿,非珍馐不食,非金玉不戴的女娘,如今身上穿着最为耐脏的黑衣,往日黑亮的长发被草草挽起,发梢有些枯黄,面上系着的锦绸,还是从以往的外袍上裁下的,连往日总是微扬的脑袋,也垂下看着咕嘟作响的药炉。
高昂的情绪低落下来,于唯菏瘪了瘪嘴,眼泪落下来。
于唯萱半晌没听见动静,抬头看了一眼,于唯菏已哭得满面通红,她不禁笑出来,问道:“哭什么?”
“阿姐…阿姐…”
于唯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大张着嘴嚎啕:“都怪我,都怪我太没用了,阿姐你好辛苦,我难受…”
于唯菏哭得着实有些突兀,将其他几个熬药的侍卫都惊了一瞬,纷纷抬头望过来。
于唯萱叹了口气,唤来人将分好的药碗端出去,拉着哭得投入的于唯菏走出去。
“都要做城主的人了,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掉眼泪,羞不羞?”
于唯萱拉着人来到僻静处,有些好笑的看着哭得止不住的于唯菏,打趣道。
于唯菏一抽一抽的,用袖子擦着泪:“我心疼你…”
“有什么好心疼的,我不过是些奔波之苦,外头还有好些百姓无知无觉,生死不明,我又算得了什么?”
于唯菏闻言,哭的更凶:“那阿姐的苦,便算不得苦吗?”
于唯萱怔了怔,有些哑口无言,她尽可不必这般奔忙,作为城主长女,渝城的大小姐,即使府中侍从不多,她可以端坐上位,吩咐侍从办事,连有着城主令的于唯菏,她都可以使唤的团团转,她可不必吃苦的。
可静下来,爹娘的死压得她喘不过气,闭眼便是焦黑的尸骨,和在火中哀嚎的可怖场景,在自己无忧无虑修行时,自己的双亲在大火中丧命,明明早有异常,若那时的自己早早发觉,是不是就可以救下爹娘了?
她无法抑制的往这一处想,想得她脑中剧痛,想得她心痛如绞。
于是,她只能忙起来,直到累的倒头就睡,才偷得几分喘息,这般的行径,也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。
“阿姐,我只有你了。”
于唯菏哽咽着,哭的站不住。
于唯萱摸上于唯菏脑袋,低声道:“阿姐知晓了。”
她也只有他了。
一片狼藉的渝城,自长街尽头走来一群人,打头的那人脚步虚浮,面色青白,眼眶泛黑,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样。
他看着死气沉沉的渝城,啧啧着摇了摇头,摇着腰间的玉佩,歪斜着肩膀,朝城主府走去。
大开的府门让那人有些失望,打消了踹门进府的想法,探头看了看杂乱的城主府,朝后头招了招手。
一个粗布麻衣的小厮顿时上前,那人将手中晃着玉佩解下,扔给那小厮,朝府中扬了扬下颌。
小厮捏着玉佩,上前一步,高声道:“矽城少主,前来向渝城大小姐,退亲!”
吵嚷的声音将于停禄招过来,他一手握着剑柄,冷眼打量着站得吊儿郎当的所谓的矽城少主。
“石公子,今日前来,可有拜帖?”
石和均闻言,目光在于停禄晃了晃,嗤笑一声,问道:“贵府此状,还需要拜帖?”
于停禄脸色一沉,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若无拜帖,便进不得府。”
捏着玉佩的小厮看了看石和均脸色,昂着头,尖声道:“公子贵足,踏不得贱地,你倒是乖觉,知晓公子忌讳。”
于停禄目光森寒,视线如同刀剑般,直直看向那小厮。
小厮缩了缩脖子,强撑着气势,又不敢再骂,只虚张声势道:“还不将你们家小姐叫出来,我们公子亲自来退亲,可是给足了你们面子,别不知好歹!”
于停禄面色黑沉,手攥的紧紧的,看着那张狂小厮,眼中闪过杀意。
还未等他动手,身后传来脚步声,还有于唯菏怒极的声音。
“石和均!你个废物,有什么资格同我阿姐提退亲?!”
于唯菏好似一道闪电,眨眼间便窜至石和均身前,刚哭完的眼睛还肿着,其中怒火熊熊,攥着石和均衣襟便是一拳头。
“啊!”
石和均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摔了个结实。
于唯菏居高临下,狠狠一脚踩在石和均腿上,发出骨裂的细微声响,换来石和均凄厉痛嚎。
“阿弟。”
眼看着石和均带来的人要动手,脚步匆匆的于唯萱连忙将于唯菏喝住。
听见阿姐声音,于唯菏又狠狠碾了碾,才收回脚。
石和均痛呼着被他的人扶起,他捂着左眼,颤抖着指尖指向于唯萱身边的于唯菏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“退亲!退亲!”
石和均一把夺过玉佩,扬手扔在于唯萱脚下。
玉佩砸在地上,扬起一团尘土,于唯菏气的发抖,看着石和均近似侮辱的行径,试图再给一拳。
于唯萱冷着脸,看着脚边玉佩,冷声问道:“退亲一事,令尊可知晓?”
石和均肿着左眼,从缝中看向于唯萱,恨声道:“自然知晓,如今渝城这副破落相,如何与我矽城结亲?”
沈止罹坐在玉珩上,看着底下剑拔弩张的场景,缓缓蹙起眉头,疑道:“这石和均,是不是有些不对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