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仙途断绝后 > 第259章 齐坠崖

碎星崖一如既往的阴暗,漂浮的魔气在密林间游弋,悄无声息的朝林外蔓延。
不起眼的杂草丛中,陡然伸出一只手,将警惕四望的野狐紧紧攥住,野狐反应极快,后肢飞速踢蹬,奈何抓住自己的不是有着丰沛血肉的人类,而是极为相似的傀儡。
野狐眼珠猩红,嘴角滴落着涎水,旁边还残留着不知名兽类的血迹。
傀儡手臂纹丝不动,死死制住疯狂反扑的野狐,直到野狐力竭,才干脆利落的掐断脖子,指尖陡然开裂,露出里头小巧锋利的小刀,将野狐脑袋撬开,在其中摸了摸。
一个闪着黑芒的球状物被傀儡掏了出来,甩落其上乱七八糟的液体,从藏身的草丛中站起,将手中之物送往在玉珩上闲散坐着的沈止罹。
因着身在密林,空间狭小,玉珩缩小几分,沈止罹盘坐其上,手旁已经堆了不少这般的球状物。
傀儡身体下沉,眨眼间便跳上玉珩,将手中之物呈上。
沈止罹从傀儡掌心拿过刚从野狐脑子里抠出来的圆球,在指间把玩,那圆球并不规整,表面坑坑洼洼,色泽灰黑,细看其中,好似有什么在游动。
沈止罹晃了晃脚,将手中圆球微微抬高,对着光细细查看,手中的圆球同身旁的圆球颜色截然不同,触感也坚实几分。
滕云越周身灵力涌动,收敛着气势,微微侧头,专注地看着沈止罹侧脸。
沈止罹看了一会儿,便探出神识,将圆球其中游动的东西引出。
在神识催动下,圆球中龟缩着的浓郁魔气猛地窜出,滕云越反应极快,催动灵力,将这一小团魔气击溃。
魔气难缠,如今的修士安逸日子过久了,早便忘了魔气的可怖,即便是滕云越,在最开始对付魔气时,也有些手忙脚乱。
沈止罹将手中驱散了魔气的圆球扔在旁边的圆球堆上,侧头看向滕云越,问道:“可熟悉了?”
滕云越眯眼看着被自己灵力击溃的魔气,点了点头。
魔气同妖物不同,它没有实体,极为狡猾,最开始时,十击有六击落空,如今已可以见之即灭,颇有长进。
沈止罹弯了弯唇角,赞道:“不渡果真为当代第一人,进步极快。”
滕云越望了一眼眉眼弯弯的沈止罹,拉过他方才摸过圆球的手,取出巾帕细细擦拭,淡声道:“止罹费了这么大功夫,若我还没有长进,岂不是辜负了你?”
沈止罹心脏怦怦跳着,是戒指那头传来的滚烫情绪。
滕云越尾音下落,冷厉的声线无端多了几分缱绻,让沈止罹有些耳尖发痒,他僵硬着身形,目光飘忽,颊带薄红,任由滕云越给他净手。
待滕云越收拾完,沈止罹才悄无声息的摸上发烫的耳尖。
滕云越极其自然的将巾帕收进胸口,望向圆球堆,问道:“这些,给山君带去?”
驱除了魔气的妖丹,虽妖力残留不多,但给山君当糖豆儿吃也不错。
沈止罹神色恍惚,闻言,点了点头,担心被滕云越看出什么,慌忙应道:“啊…对,对。”
滕云越将妖丹尽数收入储物戒,借着动作,遮掩了唇角一闪而逝的笑。
止罹看起来,并不像是没开窍的模样。
他们已在碎星崖外的密林中呆了数日,沈止罹不清楚此处以往的模样,但滕云越记得,他数十年前来此时,密林还不似这般魔气弥漫,沾染了魔气的妖兽也不常见。
滕云越目光下落,看着越来越近的碎星崖,底下密林时不时窜出眼珠猩红的妖兽,或同其他妖兽撕咬,或癫狂啃食自身血肉,一片可怖景象。
沈止罹并未察觉,只是见滕云越面色沉凝,不由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滕云越回神,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:“无事。”
沈止罹闻言,也不多问,只看着越来越浓郁的魔气,神色坚定。
到了碎星崖近前,微弱的结界波动传来,沈止罹抬眼望去,看着千疮百孔的结界,好奇道:“此处结界是何人所设?”
滕云越抬头,看着如同蜘蛛网的结界,抿了抿唇,道:“虚灵。”
沈止罹面上笑意一僵,喃喃着重复:“虚灵?”
滕云越点点头,看着艰难支撑的结界,眉头蹙紧:“不过百年,结界竟破败成这般模样,不应该啊。”
沈止罹指尖掐紧掌心,略过了这个话题,低声道:“我们下去吧。”
滕云越看着崖底翻腾着浓郁魔气,有些担忧。
“碎星崖下魔气浓重,不若我下去,你在崖顶等我?”
沈止罹掩了掩鼻间,被腥臭的魔气熏的直皱眉,闻言坚定道:“我要下去。”
滕云越见劝不动沈止罹,叹了口气,握上沈止罹手腕:“我会护着你的。”
沈止罹如今已经对滕云越时不时的小动作不在意,并未挣开。
玉珩被收起,滕云越将沈止罹揽在怀中,在周身设下结界,半刻不曾犹豫,便跳下碎星崖。
魔气如同厚实云团一般,在碎星崖下游弋,即使在滕云越坚实怀中,沈止罹也察觉到了魔气无孔不入的阴冷之感,脑中久未出现的诡异声线,在二人急速下落的空档,卷土重来。
“许久未见,还是这般的弱小啊…”
“修行不成,竟是攀上了洞虚修士吗?”
“以色侍人,当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。”
“堕魔吧,魔气丰沛,可尽数由你调动…”
“这般无上力量,足以让你横扫世间一切…”
……
沈止罹面色微微发白,额角针扎般的痛,雌雄莫辨的声线时而嘲讽,时而蛊惑,搅得沈止罹不得安生。
滕云越并未注意到怀中人的异样,只手握天衢,劈开眼前一团又一团的魔气,被劈开的魔气不过片刻,又重新合拢,遮住他们的来时路。
沈止罹头痛欲裂,额前逐渐沁出冷汗,他并未理会那声线的挑衅,也未受它的蛊惑,竭力挣开魔障,调动神识,查探那声线的来源。
识海翻天覆地,好似无数细针狠扎,沈止罹闷哼一声,下意识攥紧滕云越衣襟,将头更深的埋进滕云越怀中。
滕云越手一抖,挥出的剑光偏了一寸,打散了一小团魔气。
先前在崖顶设下的结界已被魔气冲击得破败,滕云越一边修补,一边对付越来越浓郁的魔气,一时间腾不开手来,只将沈止罹揽得更紧。
熟悉的清爽气息冲散了鼻端始终萦绕的腥臭,沈止罹汲取着滕云越身上熟悉的气息,只觉安心许多。
那诡异声线纠缠沈止罹许久,见沈止罹始终不曾回应,终是不甘不愿的消散,另待良机。
随着诡异声线的消失,额角的刺痛好了许多,沈止罹松了口气,激荡的识海逐渐平静,意识恍忽一瞬,本能的在滕云越胸前蹭了蹭。
碎星崖高耸,二人足足下落了一盏茶时间,才看到被魔气遮蔽的地面。
滕云越提气轻身,轻巧地落在地上,怀中充实,滕云越一瞬间竟有些遗憾,为何这么快便到了崖底。
“止罹,还好么?”
这般的念头仅一闪而过,滕云越记挂着沈止罹方才的闷哼,连忙将人细细打量了个遍。
沈止罹揉揉突突跳着的额角,摆了摆手,道:“无事。”
滕云越松了口气,若是有他护着,还让沈止罹受了伤,那可真该死啊。
这还是沈止罹第一次踏上碎星崖下的土地,上次也不过是借着傀儡的视角,终究有所局限。
崖底是浓郁无比的魔气,遮天蔽日,似乎连空气都被挤占,让沈止罹胸口窒闷,吐息缓慢。
滕云越目光始终不曾从沈止罹身上移开,沈止罹皱下眉头,他都担忧无比。
此处危险重重,他要牢牢盯着止罹,不让他受一丝伤。
沈止罹掐算了方位,看着漆黑一片的前路,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
脚下的松软的地面,每走一步,都要担忧下一步是不是会陷下去,间或踩到一块儿坚硬物件,不只是骨头还是石块。
魔气肆虐,凌厉的罡风直直扑至近前,又被结界阻挡,但挥之不去的腥臭无法阻挡,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着。
灵力流转变得凝滞,沈止罹小心操控着灵力,不让它溢出体外,魔气见了灵力,好似见了肉骨头般的野犬,会团团围起,将人撕扯吸食殆尽。
周围漆黑一片,除了呼啸的罡风和时而聚起,时而分散的魔气,再无其他。
不知跋涉了多久,沈止罹心底的感应越来越盛,木生山,已近在眼前。
替骨木,是木生山独有的树,生的挑剔,非甘泉不长,非沃土不生,百年时光才长出一截,在木生山被魔气覆盖后,已无替骨木存世。
沈止罹此次来,便是为了寻替骨木,并查探偃师遗址。
看着在魔气遮蔽下若隐若现的半壁砖墙,沈止罹长出口气,轻声道:“到了。”
滕云越抬头,看着破败不堪的砖墙,有些疑惑:“此处空无一物,来此作甚?”
沈止罹摸上一块儿粗糙砖墙,稍稍用力,砖墙便如同齑粉般从指间滑落。
“寻物。”
外头没有替骨木存世,他只能来偃师遗址碰碰运气,九方瑾的不足之症拖不得,沈止罹不仅要九方瑾病愈,还要九方瑾站起来。
此处为木生山山脚,在以往,是百姓的居所,偃师祖地,在木生山顶。
沈止罹只在此处草草找寻一番,意料之中的未果,沈止罹抬脚,往木生山上走。
替骨木质地坚韧,敲击时可发出金铁相击之声,是罕见的金木属性之物,经过炮制后,可代替人骨,助四肢残缺之人重塑肢体。
玉简上对于替骨木是这般描述,下方还记载了如何炮制,如何替换,替换后效果如何等等的粗略记载,以日期分隔,比起记载,更像是先祖的手札,记载至替换后五日便戛然而止,不知用了替骨木的那人最后如何。
沈止罹喘了口气,搭上滕云越默默伸过来的手。
他刚刚才突破出窍境,便马不停蹄来了木生山,境界未稳,在遍布魔气的木生山上穿梭,着实有些勉强。
沈止罹身体微微摇晃,站不住了般,下一瞬,身后传来坚实触感,是滕云越上前一步,撑着摇摇欲坠的沈止罹。
“可还好?”
沈止罹微微阖眸,有气无力的点点头。
滕云越全副心神放在面色苍白的沈止罹身上,并未注意到从沈止罹袖口滑落的小小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