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仙途断绝后 > 第273章 大鱼现

睿王藏在人后,低垂着头,看不清面容,城墙之上,原本值守的士兵见城门下熙攘的朝官,顿时骚动起来,握着手上的长弓,面露惊慌,气氛焦灼起来,哔变之兆复起。
滕言琛心砰砰跳着,眼见着事态即将失控,冲向城墙,怒声吼道:“城外乃是反贼!诸位可有文人风骨?!竟向他们摇尾乞怜?!”
他声音中带着十足的怒火,可惜淹没在士兵的熙攘中,激不起半分波澜。
笛声忽而拔高,傀儡下手利落,卸下士兵胳膊,便将其扔出战场,被女婢围在中间的沈玉重五指越拨越快,琴声杂乱。
身后的骚动并未影响到沈止罹,察觉到沈玉重琴声的波动,沈止罹看准时机,神识凝成细针,如同游鱼一般,狠狠扎向沈玉重眉心。
沈玉重眉心跳动,琴弦划破指尖,鲜血污了琴弦,琴声也带了几分沉闷。
滕云越踏剑在上,灵力涌动,手诀连连变换,方圆数里无风自动,枯草堆中簌簌抖动,枯枝断裂声接连响起,又在下一瞬平静下来。
笛声骤歇,似乎是一个开始,趁沈玉重神识激荡之际,滕云越掌中灵石悠悠浮起,周身散发着柔和光晕,以它为中心,数道灵气汇集而来,同灵石相接,组成阵法,将方圆数里笼罩在内。
阵法已成,阵中被操控的士兵身形停滞,几乎要劈砍下去的刀锋停在脖颈皮肉之上,再没落下半分。
鲜血一滴滴顺着琴弦滴落,沈玉重眼白蔓上血丝,死死盯着手持玉笛的沈止罹。
沈止罹将玉笛收起,迎上沈玉重几欲泣血的目光,微微一笑。
滕云越在沈止罹身侧落下,天衢在沈止罹周身绕了几圈,才肯入鞘。
藤蔓拔地而起,将沈玉重缠得死死的,将他连同那把焦尾琴,朝沈止罹拖去。
沈玉重目眦欲裂,脸侧鼓胀,紧抿的唇缝泄出一丝血色,瞳孔骤缩,猛地呛出口血来。
“你…何时…”
这口血好似冲开了什么束缚,让他好歹能出话来,只是话说的断断续续,艰难无比。
沈止罹指尖颤了颤,藤蔓勒得更紧了些,琴弦绷直到极限,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。
琴弦勒进指腹中,血线顺着琴身,侵染上琴额上镌刻的莲花,花心骤然射出两根泛着乌紫的长针,直冲沈止罹眉心而来,沈止罹眉头一跳,身旁的滕云越下意识上前,握上沈止罹胳膊,还未等他将人拉开,沈止罹挥手便将淬了毒的长针击落。
还未等沈止罹说话,沈玉重帐内,已经熄灭多时的线香最后一截香灰掉落。
沈玉重忽地勾起唇角,沈止罹心头一跳,猛地抬头,看向天际不知何时出现的黑点。
黑点越来越近,比那身影更快的,是猝然破碎的阵法。
沈止罹手中一紧,飞快催生藤蔓,将还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的沈玉重嘴堵死,滕云越反应更快地揽住沈止罹腰身,脚尖一点,身形飞速后退的下一秒,方才他们的落脚之处,便被灵力轰出一个大坑。
滕云越面上一怔,微微眯眼,看向来人。
沈止罹拎着沈玉重,抬眼望去。
金线云纹的衣摆被风扬起,发出猎猎声,青云剑在周身护持,居高临下看着沈止罹一行人。
滕云越收了防备,肃容见礼。
“师尊。”
青云剑尊嗯了声,目光落在面色警惕的沈止罹身上。
沈止罹眯了眯眼,拎着沈玉重衣领的手紧了紧,目光从青云剑尊扬起的衣摆飘过,微微垂头。
“见过前辈。”
青云剑尊并未应声,掏出任天宗令牌,沉声道:“宗门有令,捉拿魔族沈玉重,回宗审问。”
声若雷霆,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,响彻这片天地,城门处忙不迭表忠心的朝臣,此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,半点儿声响也发不出来。
一片寂静中,滕云越平稳道:“沈玉重周身并无魔气。”
青云剑凝滞一瞬,在青云剑尊挥袖之下,又如同游鱼一般围绕在他周身。
浓郁的血气被挥散开,冷硬地面上层层叠叠躺满了尸身,僵冷的瞳孔再无生气。
“做出此等行径的,除了魔族,还能是何人?”
青云剑尊冷声道,直直看着滕云越,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
滕云越垂眸,看着横七竖八的尸身,缄默下来。
沈止罹迎上青云剑尊逼视的目光,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许,攥着沈玉重不肯松手。
而沈玉重面色涨红,衣襟勒着喉管,让他连万分珍视的焦尾琴都顾不得,琴身落下,发出咚的一声。
“嗬…嗬…”
沈玉重喉间挤出笑音,极力抬头,看向面色冷硬的沈止罹。
“好一个…魔族…”
血从被琴弦割伤的指尖滑落,与地面上的血泊融为一体。
沈玉重挣扎几下,用力攥住沈止罹手腕,涨红的脸上,是一抹极致的讽笑:“仙人明察秋毫,金口玉言,自然说什么,便是什么。”
青云剑尊面色一沉,眼中划过不耐,飞身下落,朝沈止罹伸出手:“将人交给我。”
沈止罹往后退了半步,垂头看向被方才几句话耗尽气力的沈玉重,顶着青云剑尊越来越浓重的威压,奋力抬头,却只能看到青云剑尊飘落的半爿衣角。
喉间好似被人扼住,挤不出半分话音,眼前一晃,垂落的手被拢进一片温热中,下一瞬,周身压力骤轻。
看着面前脊背挺拔,让他引以为傲的徒弟,青云剑尊面色铁青,冷哼一声。
沈止罹抬头,看向青云剑尊,还未开口,便被看向傀儡的青云剑尊打断。
“驭人与驭木,一邪一正,莫要一念之差,毁了经年筹谋。”
青云剑尊眼风轻飘飘落在沈止罹绷出青筋的手上,轻慢道:“有所失,才会有所得。”
沈止罹垂眸,掩去了眸中暗色,再抬眼时,面上挂上一如往常的笑,将沈玉重松开,慢慢道:“多谢前辈赐教。”
青云剑尊抬手将沈玉重摄起,看向将沈止罹护在身后的滕云越,似是叮嘱似是警告:“莫要插手太多因果。”
滕云越握着沈止罹的手紧了紧,微微垂头,低声应是。
沈止罹看着逐渐远去的青云剑尊,心念一动。
还未走远的身影顿时停滞,猛地回身,手上抓住一物,反手朝沈止罹疾射而来。
沈止罹心头一跳,还未有所动作,便被横跨一步的滕云越挡住。
“收起你的小心思!”
随着话音落下,青云剑尊的身影也消失在天际。
滕云越手腕不可抑制的发着抖,沈止罹心头划过懊恼,忙捧了他的手看,将嵌进滕云越掌心的木虫挑落,露出底下鲜红的软肉来。
“抱歉,怪我心系沈玉重,冲动了些。”
沈止罹手忙脚乱翻出药膏,给滕云越敷上厚厚一层。
滕云越轻轻嘶了声,眉头微蹙,似是疼痛不止的模样,让难得见到滕云越受伤的沈止罹慌了神,捧着滕云越的手,感同身受般拧着眉,轻轻在他掌心伤口处吹气。
沈止罹未曾抬头,滕云越便不再顾忌,目光落在沈止罹专注的侧脸上,带着些许容貌的脸颊一鼓一鼓,仿佛同滕云越的心跳同频。
没了操控的沈玉重,原本僵直的睿王和士兵顿时清醒过来,睿王抬头便看见一地的尸首,站着的和躺着的,皆是同色甲胄。
他腿一软,下意识找沈玉重,遍寻不得,他身形瑟缩一瞬,在近卫首领上前来将其扶起时,又有了些许底气。
“沈重?”
“沈重!”
“沈重…”
睿王面上一片茫然,还未从变故中回过神来,便有人上前禀道:“王爷,营地中并未寻到沈先生。”
那头的骚乱并未引起沈止罹注意,见滕云越伤口恢复,他松了口气,弯身捡起沈玉重遗落的焦尾琴,转头看向一地狼藉,轻轻叹了口气,道:“走吧。”
突然消失的沈玉重并未浇灭睿王的野心,他看着喧闹起来的大军,咬牙道:“继续攻城!”
说完,转头想让那群修士打头阵,却陡然发现,与沈玉重一起消失的,还有那群自视甚高的修士。
“…废物!”
睿王满面怒气,一脚踹倒一个女婢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城门,无尽的野望蒸腾,面上是如赌徒一般的狂热。
他都走到这一步了,麾下数万大军,如何拿不下一座皇城?
目光漠然的扫过一地的尸首,神色平静下来,摆摆手道:“清理后,便继续攻城。”
近卫首领领命退下,喧闹声渐歇,躁动的大军很快被安抚下来,面上都是对功成名就的向往。
沈止罹将焦尾琴收进储物戒,心绪并未像滕云越想的那般不虞,反倒有些兴奋。
失了沈玉重,没成想竟钓上一条大鱼来。
明灭不定的眸光被掩在浓睫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