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止罹走之前,顺手将被滕云越压制得死死的修士带走,皇宫深处隐约的威压越来越凝实,想必已经同獬豸汇合。
没了仙人助力,睿王并未退走,反而更加癫狂的指挥士兵攻城,也并未在意城门口投诚的朝官,毫不留情地碾过他们,踩着他们温热的血肉,直直撞上紧闭的城门。
城墙之上,滕言琛呆滞的神情被城墙猛烈的晃动打破,他快步上前,看着已没了修士襄助的睿王一行,摸了摸手上绑了火药的箭矢,猛然回身,兴奋道:“将士们,举弓!”
攻城士兵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传来,而城墙之上,硫磺味逐渐散开,滕言琛一马当先,踩着一处城墙,弓弦紧绷。
“砰”
巨大的baozha声传来,滕言琛满脸兴奋,探头看去,在尾部抬着攻城木的士兵被炸开,沉重的攻城木轰然落地,似乎连地面都震了两下。
滕言琛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,片刻呆滞后,滕言琛退开,身后士兵立时拉弓弦,箭尖直指城下。
到底是个文官,滕言琛拉弓的手微微发颤,有些脱了力,但比这感受更快来到的,是难以言喻的亢奋。
连绵不绝的baozha声传来,攻城士兵全数歼灭,待声响渐歇,睿王那头还没有动静,滕长峦眯眼远眺,虽看不清睿王面色,但观之一团骚乱的主帐,也知晓他们已乱了阵脚。
滕长峦拍了拍滕言琛肩膀,问道:“火药存量几何?”
滕言琛思索片刻,道:“城北还有七石,足够守住城门。”
这话并未打消滕长峦隐忧,城下喊杀声渐歇,他目光投向天际,深吸口气,再看向滕言琛时,目光炯炯。
“若是敌国进犯,可有余力对付?”
滕长峦面色一紧,沉思片刻,道:“难。”
接连不断的baozha声和混杂着硫磺味的血腥气弥漫开来,那如同神迹的动静让睿王主帐都颤动不止,他急急捂着摇摇欲坠的金冠,连声问道:“什么动静?出了何事?!”
片刻后,有小兵匆忙来禀,他黢黑面上皆是尘土与血渍,急喘几声后跪倒在地,嗓音嘶哑道:“主子,滕氏的两个不知使了何物,让我们损失惨重,攻城士兵尽数战死!”
“什么?!”
睿王猛拍案几,轰然站起,脸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,怒目圆睁:“可有法子抵挡?”
那小兵苦着脸,热汗裹挟着尘土一齐落下,话音干涩:“除非仙人出手,不然我们定抵挡不住。”
先前仙人出手抵挡了那密集火箭,他们并未发觉那火箭是多了不得的东西,直到它们落在身上,才悚然惊觉。
睿王一脚踹翻案几,眼白血丝密布,接二连三的挫折让他怒火滔天,浑浊瞳孔中划过一丝隐秘红光,然而除了跪了一地的仆从,无人发觉。
他焦躁地在主帐来回走了几遭,艰难压下怒火,生出几丝理智来。
拇指上的扳指转了几圈,睿王终于下了决心。
“他们没动静了。”
紧紧盯着睿王动向的滕言琛轻声道。
滕长峦点了点头,紧蹙的眉间难掩焦虑。
此番动静,九方瑾已预料到,他并未对火药的存在感到讶异,只唇角的笑有些莫名,只听见九方瑾道:“动用了此物,你们能守住的,便只有皇城了。”
当时他还一头雾水,直至此刻,也依旧未能明白九方瑾这句话的意思,只心头翻搅着越来越浓重的不安。
“怎么了?”
城门处传来的炸响让沈止罹脚步顿了顿,他微微侧头,看向城门方向。
滕云越跟着停下,见他不动,低声问道。
沈止罹摇了摇头,踹开一个红着眼睛扑上来的宫人,掐诀定住,神识探入,将那宫人脑中的东西揪出来碾碎,再将昏迷过去的宫人放到一边,这一套已熟练至极。
“城门那里,是何物?”
那般剧烈的动静,倒像是金丹修士能发出的,可他没有探到一丝修士的气息。
滕云越微微侧头,自然地贴近沈止罹耳边,低声道:“是我族子弟捣鼓出来的玩意儿,叫火药。”
沈止罹微微瞪大眼,十足惊异的模样,问道:“那弟子,可是凡俗之身?”
滕云越点点头,答:“自然。”
沈止罹惊叹:“着实厉害,此物之力,不亚于修士了。”
还未等他们说会儿话,有股香气混杂着血腥气,悄无声息蔓延过来。
滕云越神色一凛,骤然抬起手,朝一处猛地一抓,一声尖啸响起,带着女子特有的绵软,被滕云越隔空从一处荒芜井口摄来。
沈止罹一愣,看向被滕云越制住的女子,她身段窈窕,面容娇美,身披绛色薄纱,垂落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摆。
那女子被人制住,面上惊惶,在看见面前一冷肃一温和的男人,下意识拿出自己最拿手的那套。
她轻咬唇瓣,抬睫望过去,盈盈水波流淌,模样楚楚可怜,启唇便带了三分泣音,声线酥软:“不知妾何处冲撞了贵人,望贵人…恕罪。”
话音落下,一滴晶莹泪珠从眼角滑落,我见犹怜。
有幽香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,耳边呼啸的风声好似美人亲昵耳语,带着一股子黏糊劲儿,足以让任何男人走不动路。
滕云越却并未被蛊惑到半分,五指一紧,伴随着那女子痛呼,滕云越冷沉的声音响起:“魅?”
见他一眼看出自己真身,魅慌乱一瞬,放弃这个目标,转而看向另一人。
“这位贵人说的,妾听不懂,妾不过一介弱女子,贵人何苦为难妾?”
盈盈水光在眼眶中摇晃,好似要流淌进人心尖儿,幽香越来越浓,仿佛一把把钩子,勾得人心旌摇曳。
温和男子果然有了动作,魅心头一喜。
“不渡,能在獬豸眼皮底下的魅,想来是有些本事的,不若让她带我们去找獬豸?”
温和声线并未让魅得到她想要的结果,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珠僵住,待听清了沈止罹的话,魅面色大变,剧烈挣扎起来,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晃了出来。
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原是最心毒的,魅咬紧了牙关,卸去伪装,蓬勃妖力逸散开来,强行冲破滕云越的桎梏,被反噬地胸口闷痛,血腥气涌上喉头,又被她强制压下。
她恶狠狠地瞪着沈止罹,双手指甲爆长,如同十根长针,泛着点点寒光。
“呸,臭男人,果真心毒,伪君子!”
沈止罹一愣,看向凶相毕露的魅,好脾气道:“只是想让你带我们找獬豸,未曾想杀你。”
魅啐了一口,冷笑道:“臭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,让我找獬豸,同送死有何区别?姑奶奶今日,定要撕烂你的嘴!”
沈止罹摸摸鼻尖,疑惑道:“又不是我抓的你,你做甚这般恨我?”
见沈止罹毫不在意的模样,魅气的牙根痒痒,她又不是刚生出的魅,谁厉害还能看不出来么?那臭男人前面那个,光是看一眼都要被他的剑气划伤。
此等剑气,十个她也打不过。
被魅忌惮的滕云越眸色沉沉,幽幽盯着蓄势待发的魅,天衢骤然出窍,凛冽的剑气直指那魅,将她冲过来的动作硬生生止住,剑气还在她洁白如玉的胳膊上划出几道伤口,鲜红的血和妖力顺着伤口不住朝外涌去。
“和她废什么话,不愿意带路,就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