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着茶杯的手一紧,沈止罹抬眼,看向滕云越,换来滕云越一个疑惑的目光。
那张残纸被染上茶香的指尖推过去,滕云越垂眸,目光在那素白的指尖顿了顿,才看向残纸。
“这是何物?”
线条诡谲扭曲,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恶寒,滕云越轻飘飘扫过一眼,不甚在意的撇过眼,为沈止罹添上一道热茶。
指尖摩挲的茶杯逐渐升温,停留在一个稍稍烫手的温度,在深冬中,带着几分熨贴。
“阵法,你可见过?”
素白的指尖染上几分淡粉,滕云越规矩的衣襟下,喉结滚了滚。
阵法一道,滕云越只是有所涉猎,并未深入了解,但面前的阵法,颇有几分眼熟。
滕云越放下紫砂壶,微微倾身,来了几分兴趣。
“宗门藏书颇多,不渡或许曾在宗门藏书阁见过。”
沈止罹见滕云越盯着残纸出神,指尖按了按茶杯,几分烫意升起,坚定了他的犹疑,状似无意地轻声道。
滕云越蓦地蹙了蹙眉,抬眼间,多了几分恍然。
“我想起来了,在那柄匕首上见过。”
或者,这残纸上的,就是稍稍变换的阵法。
“什么匕首?”
说起来,要不是那柄奇诡的匕首,他与止罹便不会遇见,倒不知是福还是祸。
“我们初遇那天,便是这匕首的缘故。”
滕云越面上带着几不可察的笑,细细看去,还带着几分怀念。
沈止罹了然,那是滕云越胸膛上惨烈的伤口,他记忆犹新。
不过,那时的滕云越已是化神期修士,如何能被一柄匕首伤到?除非,那匕首有古怪。
沈止罹翻手取出一柄匕首,照着残纸的阵法在匕首上錾刻,待阵法融入匕首,凡铁所制的匕首刀身闪过幽芒,瞬息间便隐去,打眼一瞧,依旧是平平无奇的匕首。
匕首刀柄硌在掌心,沈止罹翻来覆去看了一番,若不是阵法是在自己眼前融入匕首,恐怕自己也看不出这匕首的玄机。
神识探了又探,灵力也游走几遍,依旧瞧不出异样,沈止罹拧眉,挽了个刀花,手腕翻转间,锋利刀尖便袭上滕云越手臂。
噗呲。
刃入血肉的声响清晰入耳,沈止罹猛地抬头,撞上滕云越堪称纵容的目光。
沈止罹张了张嘴,一贯稳如泰山的手微微颤抖,讷讷道:“你…为何不躲?”
他这一击虽是出其不意,但以滕云越的实力来说,不会躲不过。
“无碍,我知晓你想做什么。”
血腥气弥漫,沈止罹飞快扔开匕首,挑开滕云越伤口处的衣物,看着那道伤口,渐渐拧眉。
“果然不对。”
能刺伤不对,伤口不对,血流速不对。
洞虚境的修士,肉体虽没有体修那般坚不可摧,但一柄凡铁所制的匕首,不可能刺伤皮肉,且刺伤后到现在,已有了几息,伤口依旧没有复原的迹象,且血流不止。
温热的鼻息吹拂着手臂,滕云越神情恍惚,对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全不在意。
沈止罹神情越来越凝重,目光投向被他扔在案几上的匕首。
“你做什么?!”
滕云越后心沁出冷汗,猛地握住沈止罹手腕。
沈止罹不曾有丝毫犹豫,即使被滕云越制住,他依旧眼也不眨的用另一只手握住匕首刀刃。
握紧,抽出。
滕云越豁然站起身,指尖按上沈止罹腕间,沈止罹手一软,匕首当啷一声掉在案几上。
“不渡,你看。”
沈止罹抬起手,被匕首狠狠划过的掌心,本应皮肉翻卷,血流不止,沈止罹掌心却干干净净,一道伤口也没有。
滕云越满目惊慌凝滞,心在胸腔跳的响亮,他重重坐回去,还不忘将匕首远远扔开,喉结滚了滚,片刻后才哑声道:“下次,不可这般鲁莽。”
沈止罹一怔,看着滕云越面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惊惶,心底那股麻痒卷土重来,好似一支翎羽轻搔,让他心头发烫。
“知晓了,下次定不会这般。”
沈止罹抿了抿唇,迎着滕云越后怕的目光,心底的麻痒越来越盛,让他有些不知所措,面上也好似着了火,烫得他垂下眼,不敢看那道目光。
指尖蜷了蜷,沈止罹咬了咬舌,将掌心在滕云越面前晃了晃,强自镇定:“那阵法,于我无碍,但对你威胁很大。”
沈止罹翻找出化玉膏,指尖发着颤,在滕云越还不见愈合迹象的伤口上涂抹,他看着翻卷的皮肉,不自觉的皱眉,不赞同道:“不渡,你还是对我有些防备吧。”
那点小伤口对滕云越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,平常到他下意识忽略了伤口的疼痛,只感觉到沈止罹颤抖的指尖。
“对你无需防备。”
滕云越脱口而出,看着沈止罹垂下的眼睫颤了颤,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圈,再开口时带着几分无措的慌乱。
“灵药对这伤口无用。”
化玉膏涂抹在伤口上,非但没有愈合,反而被不断涌出的鲜血冲走。
沈止罹又涂抹了一遭,看着被冲走的药膏,脸颊鼓了鼓,十分气愤的模样,指尖还沾着滕云越的血,他捻了捻,在鼻端轻嗅。
“有股腐气。”
沈止罹拧眉,取出一只小瓶,接了些血留存,催动木系灵力,慢慢附在伤口上,片刻后,伤口纹丝不动。
太古怪了。
沈止罹收起灵力,问道:“你之前的伤口,也是这般难以愈合么?”
滕云越任沈止罹折腾,闻言回想片刻,摇摇头:“之前的伤口愈合虽慢,但不似这道伤口这般。”
沈止罹咬了咬唇,放弃探寻伤口的怪异之处,将心思放在血中的腐气上。
那腐气与尸体腐烂的味道不同,来的更为隐蔽。
沈止罹眸光动了动,催动蛰伏在体内的生气,附上滕云越伤口。
沈止罹小心操控着,这生气他用的少,都是自别处掠夺而来,被它碰上的生灵,无一活口。
他心底不喜,也怕被人发现,无他,这生气太诡谲了些,他亦不知这股气叫什么,但极为凶残,获取手段也不光彩,与魔气差不了几分。
沈止罹小心翼翼,生气隔着薄薄一层,没直接接触滕云越,将那股腐气慢慢抽离。
这回效果显着,在沈止罹收回生气的下一瞬,方才还血流不止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。
沈止罹神情松了松,感受着收回体内的生气,体量小了些许,看来并非消除,而是同腐气互相消耗。
“不渡对这阵法可有头绪?”
扶着胳膊的手被收回,好似先前的温热时幻觉般,让滕云越有些恍惚,闻言猛然回神,摇了摇头:“没有,便是我师尊,也未寻到这阵法的来历。”
沈止罹一顿,并未答话,便听见滕云越道:“不若我们回宗门,去藏书阁查阅一番?”
“不可!”
滕云越话音刚落,便被沈止罹断然拒绝,滕云越惊诧一瞬,却见沈止罹揉了揉额角,将灵禽带来的玉简推向滕云越。
玉简中的内容简单,却让滕云越面色越来越沉,他猛地站起:“我需回宗一趟。”
滕云越出身大家,性情耿直,为人更是光明磊落,正得让沈止罹那些阴暗的揣测都难以说出口。
他看着紧盯着自己的滕云越,劝道:“你也看了玉简,此事不会空穴来风,此时回宗,不正好如了幕后人的意?”
沈止罹侧了侧头,看向窗棂,外头斜出的枝桠上,正站着送信的灵禽,灵禽细长的脚上,挂着带渝城标记的小牌。
“于小姐既然会给我们递信,必然是有了线索,不若我们先去趟渝城,再做打算。”
滕云越神色犹疑,沈止罹已看出他的举棋不定,搭上他手腕,拉着坐下,柔声道:“我这头还须仰仗你,待此间事了,我同你一道回去。”
还未等滕云越点头,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,沈止罹噤了声,掐诀抹去殿中血腥气,静候。
“启禀两位仙人,陛下已然醒转,令我等来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