汹涌的灵力在体内慢慢平息,剧烈的心跳下,是初初萌生的道心,随着心跳颤动。
天光在雷云散去后渐渐明亮起来,背光的于唯萱整个人都破破烂烂,血渍糊了一层又一层,还不断有鲜血从体表的伤口中涌出,唯独一双眼亮得惊人。
“恭贺于姑娘结成金丹。”
沈止罹将逮住的修士扔在地上,双眸含笑,看着摇摇欲坠的于唯萱。
于唯萱虚虚喘了口气,本就强撑着震慑城外修士,在看见沈止罹时,骤然泄了力,只微微勾起笑,便软倒在急急奔过来的于唯菏身上。
滕云越见不得沈止罹同旁人笑语,不动声色上前,将一瓶丹药扔给于唯菏,道:“带她下去休息吧,此处有我在。”
于唯菏接住丹药,匆匆道谢后抱着阿姐,步履匆匆走了。
落后一步的牧理朝沈止罹点点头,收起手中法器。
沈止罹轻轻搭上九方瑾肩膀,稍稍捏了捏,朝牧理笑道:“你也辛苦了。”
牧理摇摇头,脸上闪过一丝落寞。
沈止罹点了点滕云越手背,下一息便有丹药出现在手心。
“你也进益颇多,须好生巩固,这丹药可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待几人都安顿下去后,沈止罹看着城外又开始蠢蠢欲动的修士,叹了口气,朝滕云越道:“他们有些吵闹了。”
沈止罹仰头看着滕云越仅仅放出威压,便将城外修士威慑住,再不敢动弹半分,抿了抿唇,垂头取出明黄绸卷,递给看了半天戏的九方瑾。
九方瑾掂了掂圣旨,随手收起,看向多日不见的沈止罹,语气不明地道:“表弟人缘倒是不错。”
沈止罹无奈,拉长声音道:“表兄。”
九方瑾瞥了一眼城外的滕云越,怎么看怎么不顺眼,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,冷声道:“有些人,还是冷着些好,免得蹬鼻子上脸,高攀了去。”
沈止罹对九方瑾这话颇有些摸不着头脑,正准备问,便看见九方瑾头也不回地走远了。
“止罹。”
滕云越飞身下落,极其自然地握住沈止罹手腕,城外的修士已尽数昏死过去。
“连日奔波,你都未曾好好休息,此处我看着,你放心吧。”
沈止罹一怔,看着滕云越掩不住担忧的目光,轻轻颔首。
可惜,即便有滕云越在此,沈止罹依旧没能享受到片刻的安宁。
边境的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,同谭尓昭一齐来了此处,与他前后脚到的,是已是强弩之末的霍思达。
“边境地动,数万万百姓被深埋地底,卫国趁此机会,出兵掠杀幸存百姓,三日前,边境七城,百姓十不存一。”
谭尓昭面上,是从生死间趟过的麻木,眼睛如同死灰般,激不起半分涟漪,她语气淡淡的,但那让人窒息的血腥气,如有实体般,直往人脸上扑。
沈止罹面色凝重,问道:“守城将士呢?”
谭尓昭眼珠僵硬转动,目光落在沈止罹面上,干裂的唇扯出一个笑,讽道:“我也想知道,守城的将士呢?”
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,只有坐在泥炉上的茶壶中的咕噜水声。
谭尓昭闭了闭眼,干涩眼珠被润泽,可她脑中全是从地底骤然伸出的,带着泥腥味的大手,遮天蔽日,大地因此而震颤不休,寸寸开裂,裂口吞噬了边城残破的城墙和如同蚂蚁般的百姓。
“你们,到底是什么东西?!”
谭尓昭手中的茶盏被攥出裂纹,茶水洒在手背,升腾起袅袅白雾。
沈止罹神色一滞,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,看向谭尓昭。
“边境地底下钻出来的,同这里出现的东西,是同一种。”
声音好似从牙缝中挤出,谭尓昭目光死死钉在沈止罹面上,血丝攀爬上眼白,往日眼中的执念,在眼底摇摇欲坠,某种坚守至如今的信念,被她看见的那一幕,击了个粉碎。
“什么?”
被谭尓昭骤然发问,沈止罹下意识问道,脑中已然回想起那地底下的傀儡。
“啊,那东西啊,竟然在此刻苏醒了么?”
轻慢的声线响起,打破了凝滞的气氛,屋内的几双眼睛看过去,而九方瑾没有丝毫不自在,慢悠悠摇着轮椅滑进来。
“你是谁?!”
谭尓昭警惕抬眼,手已然摸上后腰。
九方瑾好似未曾发觉般,径直停在桌前,为自己倒了杯热茶。
谭尔昭目光在九方瑾身上游移,打量着他有几分斤两。
“笃”
茶杯被漫不经心放在桌上,九方瑾抬眼,目光与谭尔昭相撞,他倏尔露出笑,慢慢道:“我认得你,论起来,你倒是我长辈。”
谭尔昭犹疑的目光在九方瑾面上巡梭,似是要找出熟悉之处。
九方瑾并无解惑之意,指尖摸索着茶盏粗糙的外壁,淡淡道:“边境的东西和我们无关,百年前,我们便遗失了‘钥匙’。”
谭尔昭眼皮一颤,看向九方瑾,仍有疑虑。
“若是当年我们手中有‘钥匙’,便不会如老鼠一般,躲藏至今了。”
九方瑾抬眼,露出带着几分恶意的笑:“或许,你和姨母,便不会生死相隔了。”
谭尔昭面色骤然变得铁青,眼白中的血丝又深了些许。
不曾理会谭尔昭的心伤,九方瑾点了点桌面。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,眼角沁出两滴水光,懒散道:“不过,这也是件好事,至少,‘钥匙’出现了。”
谭尔昭眼皮跳了跳,难言的目光投向九方瑾,似是没想到他如此冷情,那数万万百姓的性命,只是他嘴里的好事。
气氛沉闷之际,城外传来地动山摇的动静,瞬间打散屋中沉闷,沈止罹下意识站起身。将九方瑾护在身后。抬眼之际,滕云越熟悉的背影已出现在眼前。
“别怕,我去看看。”
见沈止罹毫发无伤,滕云越松了口气,顺手塞了数件法器给沈止罹后,便朝城外赶去。
搬开心头大石的谭尔昭见沈止罹掩不住担忧的目光。心绪有些复杂。闷闷想到,为何不见他天来山的道侣?难不成自己这看着纯良无比的子侄,竟是个花心浪荡的?
沈止罹按下心头隐忧,正撞上谭尔昭复杂目光:“…怎么了!”
谭尔昭摇摇头:“无事。”
花心浪荡又如何?阿凤的子侄,定是不凡,身旁自然有天骄围绕,天经地义。
而正提着霍思达的滕云越,陡然间寒毛竖起。一阵恶寒。
他掂了掂手上好似血人般的霍思达,冷峻的面上覆上一层寒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