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渝城出现了那怪物?”
虚灵以手支颌,半垂着眼皮,把玩着手上闪着微光的玉简,唇角勾起淡笑。
“是,硒城城主向我们求援,独子已落入渝城之手,他愿献出硒城三成资源,以求长老救回独子。”
虚灵眼神微抬,看向偏殿方向,像是有了兴趣,他直起身子,攥了攥手掌。
傀儡啊,这东西上次出现,就让他吞下一大波功德,得以欺瞒天道百载,修为也一日千里,不过都被他压制在了洞虚境,若是此次出手能再收获一波功德,自己是不是就能在天道眼皮子底下顺利渡劫?
体内灵力充盈的感觉着实令人飘飘欲仙,虚灵微微眯着眼,指尖点了点玉简,沉吟片刻,忽地抬眸。
一道墨黑的身影缓缓走来,深沉的威压足以让早已身死的褚如刃噤若寒蝉,而虚灵却饶有趣味地看着它慢慢走来。
墨黑木傀周身线条利落,充满力量感,是修士能达到的巅峰,身体强度与体修不相上下,即便毫无意识,也绝不会让人小看。
虚灵下了矮榻,踱步至傀儡身前,伸出手用力握住傀儡手腕,眼中明灭不定。
几息后,他才启唇道:“不急,等再热闹些。”
虚灵掌心被坚硬如铁的傀儡硌得生疼,面上却涌现出一丝狂热。
“我们也再添一把火,传令下去,可以开始了。”
玉简那头恭敬应是。
皇城外头依旧重兵围城,但有了樊清尘的存在,睿王变得有些谨慎,樊清尘不同于滕云越,滕云越如今还背着强闯出宗的恶名,虽甚少人知,但终究不如樊清尘来的光明正大。
更何况,樊清尘道法魁首,清净峰首徒的身份,天然的代表了任天宗的立场,让睿王颇有些投鼠忌器。
“那就在此分别了,师兄,待此间事了,我寻你喝酒去,止罹,你也不许跑。”
樊清尘立在廊下,含笑拱手。
滕云越微微颔首,沈止罹拱手应道:“我和不渡便在渝城等着华浊。”
沈止罹二人前脚刚走,后脚边境大军云集的奏报便突破重重阻隔,落在了黎赳的案头,其上的血渍层层叠叠,有些地方已经有些发黑,斑驳不堪,而在这封堪称惨烈的奏报盘,是高高堆起的折子,最上面的一封,还有黎赳怒极扔上去的朱迹。
那堆折子,言辞各有不一,唯一相同的,是参的渝城。
黎赳灌下一杯浓茶,看着渐暗的天色,深吸口气,抬手打开血迹斑斑的奏报,边境的紧迫仿佛透过奏折,扑至面上般。
殿中的烛火亮至天明,双目酸涩难言的黎赳揉了揉鼻梁,再睁眼时,案几旁已站了数只形态各异的鸟雀,只不过双目木然,毫无人气。
天际红日初升,主殿半开的窗棂中窜出几个黑影,悄无声息振翅,飞往四面八方。
黎赳站在窗后,看向天边缓缓升起的太阳,红丝遍布的眼中一片深沉。
自古天子耳目闭塞,来自深渊之下的奇诡巧技,为天子接上了耳目,而天子,自当张开喉舌,荡清污名。
案几上那高高一摞的折子,除了最开始黎赳怒极的一摔,便再无人问津。
雷声轰鸣,笼罩住了整个渝城,玉珩上悠哉数日的山君陡然毛发耸立,自沈止罹身后窜出,眨眼之间便迎风而长,化作大虫模样,挡在沈止罹身前。
沈止罹攥住滕云越的手,止住了他想要站起的动作,又拍了拍严阵以待的山君,温声道:“无碍,想来是有人渡劫。”
雷声仿佛在耳边炸响,沈止罹不适地捏了捏耳垂,掌心贴在玉珩上,操纵着缓缓下落。
“声势这般浩大。”
沈止罹被滕云越扶着胳膊,待下了地也没松开。
滕云越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,片刻后不感兴趣的转开目光,落在身旁的人线条利落的侧脸上,他正聚精会神看着轰隆作响的天幕,认真的模样让滕云越不免有些失笑。
重塑灵根不过一载,他的境界便势如破竹,如今已稳进分神境,这般恐怖的天资,古往今来只此一个。
这并非重塑灵根的功劳,而是沈止罹本身的天资就前无古人,若是没有虚灵那一遭,不知沈止罹会有何等的风光。
因着密布的雷云,天光暗沉无比,滕云越的面容隐没在昏暗的天光中,竟带着几分邪性,仗着沈止罹不曾注意到他,眼底浓稠的阴郁流淌出来,看着颇有些胆寒。
止罹三番五次相拒于他,不过是担心拖累自己,虽然自己并不在意,但以止罹那固执的性子,没有解决虚灵之前,止罹定不会松口。
掌心的手臂源源不断的传来温热之感,不似自己那般粗壮,是刚好可以嵌进自己掌心的程度,如此契合的人,偏偏有个虚灵挡着。
心底的沉郁不住翻腾着,滕云越眼角漫出怨怼的猩红。
有朝一日碰见,定会将其斩于剑下,献给止罹。
腰侧的天衢感应到主人起伏的心绪,即便是剑鞘束缚,也发出止不住的嗡鸣,似是迫不及待想要渴饮敌人鲜血。
在沈止罹注意到天衢前,滕云越毫不犹豫拍向天衢,让它安分下来。
一旁不住炸毛的山君忽地动了动鼻尖,踱步至沈止罹身前。
沈止罹眉头一动,目光落在被狂风吹的不住摇摆的枯林上。
不多时,成片枯枝被一道劲气齐齐斩断,隐约有呼喝声传来,夹杂着几声惨叫。
那道劲气呼啸至身前,还未碰上沈止罹一片衣角,便被踏出一步的滕云越挥落。
声音渐近,枯林中窜出几道形容凄惨的修士,他们鬓发散乱,不住回头看,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般。
沈止罹眯了眯眼,看向最前头那人残破的衣摆上陌生的纹样。
滕云越微微低头,在沈止罹耳边轻声道:“星陨门的人,小宗小派,不必在意。”
还不待沈止罹移开视线,那群修士忽然有人惊喜出声:“秉阳长老?”
滕云越眉心一跳。
仓皇逃窜的修士似是有了底气,其中一个修士上前几步,朝滕云越拜下:“秉阳长老,我等遭魔族追杀,扰了长老清净,还望长老不计前嫌,伸出援手,救救我等。”
沈止罹看向面色冷硬的滕云越,似是惊异此处还会有识得滕云越的修士。
说话的修士有几分眼熟,滕云越打量着他,想起了是在自己开峰时见过一面。
说话间,林中窜出那修士口中的魔族,眨眼间便到了近前,最后的是一个体型稍大的,怀中抱着一个脸颊肉嘟嘟的小女孩。
“沈哥哥,我老远就感应到你啦。”
坐在傀儡怀中的铮铮满脸兴奋,朝沈止罹不住挥手。
而先前窜出的傀儡,丝毫不曾犹豫的攻向如同无头苍蝇般躲向滕云越的修士。
一时间,整片枯林中满是哀嚎呼救,期待秉阳长老能出手,剿灭这些魔族。
沈止罹惊奇的看着熟练操控傀儡的铮铮,将人从傀儡怀中接过掂了掂。
“不错,重了些许。”
铮铮在沈止罹怀中咯咯笑,黯淡无光的眼中也多了几分灵动。
“这些是你做的?谁教你的?”
沈止罹打量着行动间毫无凝滞的傀儡,温声问道。
“九方哥哥。”铮铮乖乖答道。
“真厉害。”沈止罹夸道。
耳边呼救不知何时停下,沈止罹将怀中的铮铮放在不住扑腾的山君背上,目光扫过被傀儡制住的修士身上,他们满口的呼救被眼前这幅熟稔的景象堵住,而他们口中的秉阳长老去。自始至终未曾出手。
“谁告诉你们,这是魔族的?”
沈止罹开口问道,声音虽轻,却让他们遍体生寒。
沈止罹虽跟在滕云越身侧,但鲜少有人知晓他的名号,是以方才修士只向滕云越求救,浑然忽略了滕云越对沈止罹的维护亲近。
而那小小魔女,全然不见在他们面前的凶恶,如同一个真正的幼童般,对着沈止罹撒娇卖乖,滕云越也未曾出声反对,他们,是一伙的。
这个认知让那群修士如同掐了脖子的鸡般,讷讷不敢言。
雷声渐歇,此次雷劫已至尾声,沈止罹看了看雷云,没了问话的心思,接替了傀儡操控,将几个修士绑了,朝渝城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