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道宗主脱离了虚灵的操控,僵硬的身体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击落虚灵匕首的枯枝擦着沈止罹胸口而过,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,带着余力深深插在地上。
被分离身体的虚灵神识无头苍蝇般,在沈止罹的神识笼罩下四处撞击,试图找到可以逃出去的缝隙。
可惜,虚灵没料到沈止罹的神识竟强大如斯,将他压制得十分全面,连一丝可以攻破的缝隙都没有。
从一开始就将沈止罹全面压制的虚灵,大概也未曾想到,沈止罹是如何在悄无声息间,就摸清了他神识寄存的地方,还将他擒住。
更让他心下一沉的,是城中出现的强大气息,蛮横的压过来,即便沈止罹没有找出他的神识,在这个修士手下,自己也不会讨到好。
沈止罹垂眸看着虚灵左冲右撞的神识,感受到那抹神识中传来的焦躁,他轻轻扬起一抹笑,神识大范围铺散开,几乎是在瞬息间便扫过方圆百里。
“你的神识不强,要想操控别人躯体,至少本体得在周围数千里内,让我猜猜,你藏在什么方位。”
伴随着话音落下,天边传来一声轰隆雷鸣,下一瞬,鹅毛大的雪花落下,被寒风卷着吹来。
沈止罹发丝被风吹起,垂眸间的神色带着悲悯,周身散发着无害的气息,而在虚灵眼中,此时的沈止罹,莫过于盘踞在硕大蛛网中的蜘蛛,而网中,正是不住挣扎的自己。
那股强悍的威压越来越近,城中人逐渐逼近,让久居高位的虚灵都感到几分窒息,而面前的沈止罹还在不断探寻他本体的方位,步步紧逼。
“震东?”
“离南?”
“兑西?”
虚灵的神识本能的轻颤,沈止罹眉头轻挑,笃定道:“兑西。”
有了具体方位,沈止罹神识朝正西方探过去,手上掐算着,接着问,每一个字好似越来越近的丧钟,响在虚灵耳边。
“兑宫庚山?”
掌中的神识已不复之前拼命想要逃离的模样,好似被野兽尖利的牙齿咬住要害,连动弹一丝都怕激怒了它,只能在它唇齿间瑟瑟发抖。
那股强大的气息越来越盛,虚灵心乱如麻,心底的几分轻视经此一役已经彻底磨灭,先前以为可以任他揉圆搓扁的沈止罹已经成长至他无法掌控的模样。
而距此地数千里的隐秘山洞中,虚灵紧闭双眼的身体本能地打着颤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山洞外并无多少防护,之前的轻狂自大让他散出神识时,只设下一道结界,而现在清楚了解沈止罹实力的虚灵,很清楚这道现下还完好的结界,在沈止罹面前不过是纸糊的,对他造不成半点阻碍。
虚灵额前沁出细密的冷汗,多少年了,多少年没有被人逼至此等境遇,更何况,那人还是曾经不值一提的沈如止。
当真放肆!
复杂心绪在心头翻涌,虚灵无暇他顾,只飞快思考对策。
若是平常也就罢了,可沈止罹手中的,是他修行多年才修出的大部分神识,弃了它,他定会元气大伤,可若不弃,沈止罹很快便会顺着气息找过来,那时候便晚了。
沈止罹神识如同狂风一般,呼啸着卷向虚灵藏身的方向,越来越近的威压也强逼着虚灵做出取舍。
“沈如止,我等着你再次入我口的时候,那时的滋味,定然万分鲜美。”
虚灵狠狠咬牙,被沈止罹困在掌心的神识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沈止罹心头一跳,猛地捏拳,下一瞬,虚灵的神识在沈止罹掌中自爆,与此同时,虚灵阴冷的声线在沈止罹脑海中响起。
待沈止罹再摊开掌心,虚灵的沈止罹仅剩下几缕残渣,被风一吹,便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沈止罹狠狠咬牙,盯着方才探知到的方向,不管城中飞速赶来的滕云越,脚尖一点,便朝那处奔去。
山洞中,虚灵陡然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,额前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青筋突突蹦着,神识自爆的后果独独被他承受,此时的脑海好似被插入一根烧红的烙铁,搅得他痛不欲生。
可此时并无让虚灵调息的机会,头疼欲裂的他奋力睁开眼,不顾眼前花白一片,飞快掐诀,灵力涌动,下一瞬,身形便消失在山洞中。
灵力涌动的瞬间,沈止罹便察觉到了,他反应极快地催动灵力,朝那处疾飞而去,可到底是来晚了一步。
虚灵设下的结界犹如一张脆弱宣纸,挡不了沈止罹半分,刚一落地,沈止罹便感受到了虚灵那令他作呕的气息。
可山洞空空如也,方才感应到的灵力波动此时也消失不见。
沈止罹面色冷沉,攥着手打量着这方山洞,灵力好似沸腾般在体内呼啸,好似他永不停歇的恨意,撞得周身经脉隐隐作痛。
追着沈止罹而来的滕云越刚一落地,便看见一片狼藉的山洞,和站在山洞中的沈止罹,温热的血顺着沈止罹垂落在身侧的手滴落,沈止罹垂着头,有些散乱的鬓发遮住眼睛。
听见响动,沈止罹侧头望去,如同一潭死水般的眼神让滕云越心头一悸,他快步走过去,却在沈止罹身侧数寸停下,不敢惊动似的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沈止罹瘦削的身形晃了晃,没有丝毫起伏的胸口起伏一瞬,好似在看到滕云越时才能恢复呼吸。
“他跑了。”
沈止罹垂下眼,紧攥着手,手背破损的皮肉紧绷着,伤口又裂了几分,血如同溪流一般滴落。
滕云越见沈止罹肯说话,心头稍稍松了口气,握着沈止罹紧攥的手,带着几分强硬地将他的手摊开,低声道:“是我来晚了。”
沈止罹手上的血在二人交握处汇聚,相贴的掌心中满是鲜血的黏腻,密不可分。
滕云越冷峻的面上浮上担忧之色,同他掌心相贴的那只手凉得可怕,而它的主人此刻的模样也让滕云越的心高高提起。
“不怪你,是我...”
随着沈止罹身形坠落的,是滕云越的心。
心绪大起大伏之下,沈止罹莫名起了高热,他昏沉倒在滕云越怀中,满心都是好不容易钓出来,却在他的疏忽下逃走的虚灵,他无意识地紧攥着手,连同着滕云越的手一起攥在掌心。
滕云越心痛如绞,温和的灵力涌出,将沈止罹手上的伤口愈合,似是染上的沈止罹深重的恨意一般,滕云越也对虚灵添了几分恨意。
沈止罹周身灵力躁动着,好似沸腾的岩浆,涌向周身各处,沈止罹的整个身体好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袋子,灵力四处乱窜,寻找着出口。
滕云越看着沈止罹无意识抽动的手指,心头一沉,不假思索地向沈止罹体内探出灵力,却被他体内狂躁的灵力抵挡。
道心不稳。
滕云越脑海中浮现猜测,却猛地被自己打散,他将沈止罹抱起,飞快朝渝城赶去。
沈止罹的进益太快了,是整个修真界闻所未闻的速度,偏偏道心迟迟无法萌出,此遭心绪大起大落,动摇了本就不稳固的道心,此时灵力暴走,若是不尽快安抚下来,怕是有走火入魔的险况。
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,如同刀子般,滕云越面沉如水,怀中沈止罹两颊浮现薄红,眉头紧紧蹙着,似是陷入了某种幻象,手指痉挛般地紧攥着滕云越衣襟。
即便不愿去深想,滕云越还是飞快思索着道心不稳应如何处置,心底充斥着对虚灵尖锐的恨意和对自己的厌憎。
为何每次都让止罹独自承受?为何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怀疑,便放任止罹只身守城?为何自己总是这般无能?
滕云越猛咬舌尖,掌心干涸血渍的锋利边缘好似刮在心口最嫩的那块儿肉上,恨不能将心掏出来。
短短一段路程,滕云越思绪万千,终于在看见渝城高耸的城墙时,整个人神色一松,像是丢弃了什么,又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,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,被滕云越硬生生从身上剥离。
他紧紧地将沈止罹拥进怀中,好似要将他嵌入骨血,融为一体。
那些崎岖的空洞,被沈止罹严丝合缝填满,如同生来就是一体的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