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4
三兄弟都出门后，我坐在门口台阶上放风。
歆歆在隔壁花园里玩无人机。
那小飞机「嗡嗡」飞到我面前，她在栅栏那边叫：
「微芒，笑一个！」
我对着无人机招了招手，微笑了一下。
镜头闭合了一下，显然，她给我拍了张照片。
她干脆进了我家花园，陪我坐在门口。
「是不是又受委屈了？」
我叹了口气：
「反正也就不到一年了。」
她给我看她的无人机。
「我爸妈刚给我带回的玩具。我们一起玩吧。」
「好。」
我接过操纵界面，轻巧熟练地把它飞上了房顶。
继续往前，飞到了营地。
几年前，爸妈也送了我一个小无人机，并教我操作。
我很快就掌握了。
后来在我独自求生的时候，那台小飞机帮了我很大的忙。
我曾经看到、拍到小团伙抢劫物资，伤害平民，也看到他们藏起抢来的物资。
这直接助力我多次成功偷到他们藏的东西。
直到我的小飞机在战区边缘被当作目标击落。
想起父母，我喉头涌上一股酸楚。
歆歆的笑容提醒我，我曾经，也是个女儿，有爸妈爱我，给我带玩具。
歆歆指着显示屏说：
「快看，你家三哥。」
医疗帐篷口，时溯尘在给一个女孩儿看诊。
我看到时溯尘按了按女孩的肚子，问了些问题。
片刻后，他拿着一杯棕色的饮料递给她，那杯饮料应该比较热，他还贴心地为她吹。
可那不是我的红糖姜茶吗？
三哥说那是紧缺物资，很难搞到。
我一直以为，那是只给我的。
那是对我最温柔的三哥啊。
我不想看了。
歆歆问我怎么了。
我心不在焉：「没什么，想爸妈了。」
歆歆看着我，无比认真：
「微芒，如果我经历你的遭遇，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。所以我说，你是一个超级坚韧的女孩。
「你要知道，生活在这样的世代，死亡可能比明天来得早。所以，我要再提醒你一次。
「我们没有时间把生命浪费在委曲求全上。你要珍惜仅有的机会，在如此有限的条件下，把生活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你一定可以的！」
我只感觉心脏上升，眼前，一条长路铺展开来。
5
我开始关注自己的感受。
不舒服的时候不想洗衣服就不洗。
做饭不再因为三兄弟每个人的口味而特地做他们专属的菜。
整理物资的时候也不再按照每个人的需求分类定量，而是统一管理。
省下来的时间，我就回自己房间做我喜欢的事情：
我趁他们上班时间又偷偷翻了院墙去了后面的荒地，找到了一把小短刀，很适合我的手。
这次我没告诉任何人。
这些天，我在处理它的锈迹，并给它做新的刀柄。
大哥这段时间回来得比较晚，还经常皱着眉头。
我偶然听到三哥说是工作上碰到了麻烦，隐约听到「走私」字眼。
这天，难得三兄弟都在家。
时却熵因为饭菜不合胃口跟我闹，还因为没衣服换对我大吼。
时溯尘不会发脾气，只在我面前哭诉：
「微芒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？」
我不再着急解释，而是等时却熵吼完，平静应对他：
「我做饭的手艺就是这个水平。高级的我也学不会。时间长了你会习惯的。」
「我这几天不舒服，不能洗衣服。军部有免费洗衣服务，比我洗得好多了。我帮你送过去？」
时却熵没见过我这种态度，应激更强烈。
大哥把我拉到身后，厉声说：
「时却熵，出去！」
时却熵收了声，扯了扯嘴角：
「大哥，她就是我捡回来的一条可怜虫，能在我们家待着已经是她的福气了。你这么护着她，不会是想走，还为我办了一个小型授奖仪式。
仪式后大哥告诉我，情报部已正式录取我为侦察员，生日一过就上岗。
一回家，大哥塞给我一条新裙子，要我换好了去天台。
天台上，生日蛋糕在我面前，鲜花簇拥。
二哥时却熵走上前来，对我说了这一年来他说过的最动人的话。
「微芒，那天我才知道，你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可以那样冷静地指挥调动人力和资源。我以前总想把你关在家里，以为那样是保护你。大哥说我不知道你要什么，我还以为只是跟我放狠话。现在我终于明白，你有一身的本事，不应该被困在家里。你完全可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。
「二哥错了，二哥以前目光短浅，先入为主，没有看到你本来的样貌。以后二哥不会再绊住你的手脚了，相反，我会做你的后盾，你随时可以调遣我！」
三哥低着头出来，绞着手指：
「微芒妹妹，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你不用我做的护具，还以为你不喜欢。后来歆歆告诉我，是我伤了你的心。我让你以为很多东西是你的专属，可又让你发现不是。说实话，三哥以前从没想过这些，只是出于医者的本能去救治。
「你让我学会了怎样爱人。就算你不喜欢我，我也感谢你。」
「二哥，」我的微笑中不失认真，「谢谢你一年前将我带回家。那些争吵，都忘了吧。」
「三哥，谢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。你是个有爱心的人，以后一定会有人让你给专属的爱心。」
大哥拄着双拐出来了。
我让他站住，我走向他。
大哥拿出一枚戒指，扔掉拐，坚持要单膝跪下，但他额角渗出汗珠。
我托着他的双臂，想帮他承一点重量，他不肯。
「芒芒，」他的眼睛像一汪清水，「你看我单膝下跪，给你这枚戒指，我是要向你求婚，但我求的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妻子。我求的是一个和你并肩携手的机会。」
「你曾是我的妹妹，我的学生，更是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，甚至是我的指挥官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你的光芒感染了我，我早上一定要看到你才能提起精神去工作，晚上也一定要和你道过晚安才能安心入眠。你已经是我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
「所以，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，今后的日子，让我和你同行吗？」
我伸出手：「我愿意。」
大哥为我戴上戒指，却还不起来。
「芒芒，你如果不想现在结婚，完全没关系。第十六条只说家庭内部婚配『优先』，没说『必须』。我可以等你，你什么时候想结婚再结。
「但是，从现在开始，你是我的未婚妻，不可以改变主意！」
二哥和三哥在旁边嘀咕：
「这还是我们大哥吗，怎么撒起娇来了？」
我用力把大哥从地上拉起来，捡起双拐让他撑住。
我拍拍他的肩膀，打趣地笑：「好，我的未婚夫。我不改变主意。」
三哥鼓起了掌。
二哥叫了一声：「微芒，小寿星，双喜临门，切蛋糕吧。」
大哥用拐抽了他一下：「什么微芒，叫嫂子！」
二哥挠了下后脑勺：「嫂嫂子大哥，我不习惯！」
「叫一百遍就习惯了。」
大哥又打了一下三哥：「你，叫！」
三哥连忙「嫂子，嫂子」的叫了两声。
大哥指着他们的鼻子恐吓：「对，就这么叫。不许改口！」
你看，就算在末世也有回到幸福的路。
幸福的样子，不代表你必须是个被宠的小白花。
你可以是身怀绝技，身居高位的女王，但还是被宠。
番外
根据抓到的那个嫌疑犯交代的线索，我们用一个月的时间抓到了整个走私团伙。
他们受敌人资助，想让武器流入居住区，进而引发暴乱。
行动结束后，我和时渊烬难得能早点回家。
坐在天台，望着下面的灯火，时渊烬问：
「芒芒，我刚刚开始教你时，你的技巧就不是仅靠自己能悟到的，像是已经有人教过。能告诉我是谁吗？」
我神秘一笑，自豪地答道：
「我父亲是洛常振，母亲是李芸芝。」
「是那位曾享誉军部的侦察兵，后来成为侦察队长的洛常振？李芸芝，是那位传奇电子侦察官？原来如此！
「洛队长后来作教官，为情报部培养了很多优秀作战员。说起来，我还见过他一面。不过没有赶上他带学员的时候。」
时渊烬又想了一下：
「那其实，芒芒，就算我不推荐你，你也可以凭你父母的名号进情报部。」
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，装作不屑：
「我用得着吗？我自己上阵一次就得奖了，为什么要走后门？」
时渊烬点点头，俯下身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，贴了贴我的唇。
「对。我的芒芒本身就光芒四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