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，陈序年忽然直观感受到了老科学家的厉害，现成答案随手可查，但科研的道路只能靠科研人一步步摸索跋涉，钱忠国摸索出的路径，恰好和成熟工艺完全契合。
“国内能采购到
ibk吗？”钱忠国问道。
陈序年从容应答：“货源充足，上海溶剂厂量产该产品，此前帮谢长风调配溶剂时，我查阅过厂家供货目录。”
“立刻通知周明德调拨原料。”
“我马上对接。”
钱忠国收拢桌面所有草稿，在首页方框内敲定整套工艺参数：相比
1:1，硝酸酸度
6ol/l，常温
25c，四级
tbp主萃取+一级
ibk精制。
“温度选定
25c的缘由？”陈序年追问最后一项参数。
“整套萃取反应焓变偏低，升温很难提升分配系数，而且刚才我们提到，高温会加快
tbp水解，室温生产操作简便、试剂稳定性可控，没必要额外升温增加成本。”
他加重笔迹重描方框内参数：“工艺就此敲定，首轮小试我亲自上手操作，你在一旁记录试验数据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小试依托分液漏斗在化学实验室开展，单次投料五十毫升。
钱忠国亲自配液、添加
tbp溶剂，摇晃分液漏斗静置分层，逐一分离有机相与水相。
年过六旬的他手部带有生理性震颤，却丝毫没有影响操作精度，量取试剂时双目紧贴刻度线，读数平稳精准。
“您的手，身体扛得住吗？”陈序年忍不住发问。
“陈年旧疾，不影响试验，专心记录数据就行。”钱忠国头也不回地继续操作。
首段单级萃取完成，水相取样送检化验。
等候结果的半小时里，二人留守实验室，钱忠国翻看配套技术文件，陈序年整理原始操作记录，室内一片安静。
半小时后化验报告单送达。
一级萃取铪脱除率：76。
钱忠国扫过报告单，此前理论预判区间正是
75~80。
“实测数据和推演吻合。”
短短四字语气平淡，放下单据时，他指尖不自觉轻叩桌面两下。
陈序年尽收眼底，并未出声。
后续筹备整套连续萃取装置，陈序年找到刘大壮，委托加工串联式多级错流萃取设备，五组玻璃萃取槽依靠虹吸管首尾连通。
刘大壮对照加工图纸询问：“五个萃取槽统一规格？”
“全部尺寸一致。”
“没问题，两天半完工交货。”
装置按期落地，陈序年全程跟进试生产，配液、温控、取样、核算单级物料转移率全程盯守。
钱忠国统筹整套试验，现场临时两处微调：第三级搅拌时长由十分钟延长至十二分钟，第五级
ibk投料量上浮
5。
“你看第三级料液。”钱忠国蹲在萃取槽旁观察许久，起身对陈序年说道，“分层速率低于预期，存在乳化隐患，延长搅拌时长保障萃取充分。”
“末级增加萃取剂用量是什么考量？”陈序年落笔记录。
“最后一级负责深度精制，料液铪残余浓度极低，不能吝啬
ibk投料，富余
5投料余量，最大限度萃取残余铪杂质。”
陈序年仔细记下两处现场优化细节，参考资料里的定型工艺没有这类实操调整，全是钱忠国依托现场工况临场优化，属于书本没有的实战经验。
五级全流程萃取结束，成品取样送检。
等待检测报告的当天下午，钱忠国在办公室枯坐三小时，草稿纸摊在桌面，全程没有提笔演算。
陈序年中途进屋送来温水：“钱老，喝点水歇一歇。”
“放在桌边就好。”
那杯水自始至终原封未动。
下午五点，检测报告送到办公室。
钱忠国拆信的手稳如常态，抽出报告单定睛查看：“铪含量：0008。”
核级锆成品国标要求铪杂质低于
001，样品顺利达标。
他凝望着化验数值，沉默整整一分钟。
陈序年立于一旁，默然相伴。
片刻后钱忠国提笔签字，折叠报告单锁入保险柜，锁扣咔嗒落定。
“成了。”
短短两个字宣告锆铪分离攻关圆满落地，合格核级锆粉研制成功，下一步进入熔炼工序。
提纯锆粉熔铸锆锭，再深加工成反应堆燃料包壳管，是整套产业链的关键前置环节。
锆单质熔点
1852c，掺入合金组分后熔炼温度还要继续抬升，真空电弧炉需要稳定维持
1862c以上炉温，连续恒温熔炼不少于六小时，温度管控是熔炼工序的重中之重。
陈序年主动揽下温控值守工作。
钱忠国抬眸打量他：“你确定？连续六小时盯控炉温，工作量不小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凭什么由你牵头值守？”
“此前红旗厂催化塔项目，我连续四小时实时测温，四十八组读数误差全部控制在±2c以内，这类恒温盯控的工作我熟。”
钱忠国听罢点头，不再继续追问。
除承接测温任务外，陈序年同步提出测温优化方案：采用三点测温法，炉膛上、中、下三个点位分别加装热电偶，任意点位温度偏离阈值立刻触发报警。
“单点测温存在测温盲区。”他向钱忠国解释方案，“熔池上下温差最高可达三四十摄氏度，单点测温容易误判炉内整体温度，上部参数达标不代表底部熔炼合格。”
钱忠国思索后问询：“库房现有热电偶储备够配齐三套吗？”
“存量不足，我去找刘大壮加急加工定制。”
“抓紧落实。”
陈序年携带加工图纸赶往车间，彼时刘大壮正带着徒弟小赵打磨阀座，双手沾满机油，接过图纸快速浏览。
“三套测温探头，规格统一？”
“尺寸完全一致，精度沿用上次加工标准。”
“交货时限？”
“越快越好，两天能不能完工？”
刘大壮核算加工工时与零件尺寸：“可行，两天交付。”
“辛苦刘师傅。”
“少说客套话，等成品就行。”
刘大壮向来守时，第三天一早陈序年抵达车间，三支精加工热电偶探头整齐摆放在操作台，不锈钢外壳擦拭洁净，焊点打磨顺滑无毛刺。
“过来验收。”刘大壮递出游标卡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