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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守桥一夜,天亮时肩上落满潮气。
我端着热茶过去,他正弯腰检查桥板,指腹一寸寸按过木缝。
他抬头看见我,笑了一下:“放心吧,昨夜水位没涨,桥特意被加固过,没事的。”
我把茶递给他:“你又不是青岚寨的人,何必守这些规矩。”
他接过茶,掌心贴着杯壁:“我修桥时听寨老说,春水桥不是验男子力气,是验他肯不肯把女子的安稳放在背上。”
我没接话。
腰间的歪铃被晨风拨响,哑了半拍。
沈砚垂眼看了看:“这铃能摘吗?等过桥后,我替你打一枚新的。”
我摇头:“先戴着吧。”
不是舍不得。
是想让它亲眼看见,我终于过桥。
春祭开始前,寨民挤满两岸。
周聿也来了。
他穿着昨日那身礼服,眼下有淡淡青影,林皎站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摄影册。
周聿看见沈砚蹲到我身前,脸色骤然紧绷。
他拨开人群走近:“沈砚,你知道她腰不好,不能颠,也不能走太快吗?”
沈砚回头:“知道。”
周聿又道:“桥中段有块旧板,潮了会滑,你昨晚看过没有?”
沈砚语气仍淡:“换过了。”
周聿被噎住。
林皎小声劝:“阿聿,别管了,知晓都决定了。”
他没有看她,只盯着我:“知晓,最后问你一次,下来。”
我伏在沈砚背上,双手轻轻扣住他的肩:“走吧。”
沈砚起身很稳。
第一步落下时,桥边银铃齐响。
人群里有人低声道:“许家姑娘终于又上桥了。”
我看见周聿站在桥头,唇色发白。
他似乎想伸手拦,又被寨老抬杖挡住。
沈砚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桥板正中。
到第二十七步时,他低声问:“手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
第三十九步,桥下水声变急。
我腰间银铃忽然被风撞得响了一下,哑音混进满桥清脆里,格外刺耳。
沈砚停了半息,侧头道:“别怕,我在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比周聿四年的承诺都稳。
桥那边,阿妈捂着嘴,眼泪从指缝里落下来。
沈砚最后一步踏上岸时,寨老高声念出祝词。
两岸的人群爆出掌声。
我从沈砚背上下来,脚踩到地面,才发现自己指尖一直攥着他的衣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笑道:“许姑娘,衣领皱了,得赔。”
我也笑了:“赔你一碗甜米酒吧。”
周聿站在原地,像被人抽走了骨头。
他看着她笑,看着沈砚替她理好裙摆,看着阿妈把一根素红带交到她手里。
那本该是他的地方。
他昨夜在桥头站了很久。
几次想过去把河灯踢灭,又怕我知道后更生气。
他告诉自己,我只是要他低头。
可桥走完了。
没有人等他低头。
林皎走到他身边,勉强笑着:“阿聿,我们也拍够素材了,回去吧。”
周聿抬手摸向腰间新铃,忽然用力一扯。
银线断开,新铃滚到泥里。
林皎脸色一白:“那是我送你的。”
周聿弯腰捡起铃,指腹沾满泥水。
他擦了几下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春水桥另一头,沈砚接过我的素红带,系在腕上。
寨老把婚书摊开,毛笔蘸满朱砂,停在沈砚的名字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