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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书落印后,周聿病了一场。
寨医去周家时,他正坐在床边拆那枚新铃。
铃身被他拆得七零八落,桌上摆着旧银片、细铃舌、断掉的青线。
周家阿奶急得直抹泪:“阿聿,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,许家丫头已经嫁人,你还拆这些做什么?”
周聿没有抬头:“桥契上怎么会出现两枚铃印?”
阿奶一怔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他手指被银片割破,血珠落在铃腹里。
他像没看见,只轻声道:“我记不起来了。”
林皎端着药进来,放到他手边:“阿聿,先喝药吧,知晓已经选别人了,你再折磨自己也没用。”
周聿抬眼看她,神情很淡:“四年前那枚铃,你真的弄丢了吗?”
林皎握着碗的手一颤:“太久了,我不记得了。”
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,咬牙开口:“林皎,跟我说实话?”
林皎眼眶立刻红了:“你怀疑我?阿聿,我只是记得你以前给我打过铃,这也有错吗?”
周聿沉默片刻,接过药碗。
林皎刚松口气,他却把药倒进旁边花盆里:“出去。”
她脸色煞白。
许家院子里,阿妈把我的旧嫁衣改成了新帘子。
红线少了许多,只剩袖口那枚被拆开的并蒂花结,像一段没有绣完的旧事。
沈砚在院里修木梯,听见我出来,抬头道:“桥牌已经挂好了,要去看看吗?”
我问:“现在?”
他点头:“现在人少,你不必听那些闲话。”
我换了素衣,同他走到春水桥头。
新桥牌挂在桥梁正中。
许知晓与沈砚。
两个名字并在一起,朱砂还很新。
我看了许久,腰间歪铃被风吹响。
沈砚忽然伸手,掌心摊开一枚未成形的银铃:“我问过寨里的银匠,铃舌要慢慢磨,急不得。”
那枚银铃很小,铃腹上刻着细细的春水桥的纹路。
我问:“为什么是桥?”
他说:“你不是要嫁一个能带你过桥的人吗?”
我捏着那枚银铃,指尖有一点发烫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周聿站在桥下,手里拿着一只木盒。
他看见新桥牌,目光停了很久,才走上前:“知晓,我找到了你那枚铃的旧模。”
他打开木盒。
里面放着一块乌黑的打铃模具,边角磨损严重。
我认得。
那是周聿少年时常用的那块。
他嗓音有些哑:“我可以重新打一枚给你,这次不会歪,也不会先给别人。”
沈砚垂下眼,没有插话。
我把新银铃放进掌心,合上手指:“不用了。”
周聿看见那枚银铃,脸上血色褪尽:“他给你的?”
我点头:“还没打好。”
他轻轻笑了一声,像被什么刺到:“没打好你也要,我当年打坏的,你却嫌弃。”
我看着他:“我不是嫌它坏。”
周聿喉咙滚动:“那你为什么不要?”
我解下腰间歪铃,放进他木盒里。
哑铃撞上旧模,发出重重的闷响。
“因为它响了四年,都没有把你叫回来。”
周聿伸手去抓,我已经退到沈砚身边。
沈砚替我挡住半步,语气客气:“周先生,桥上风大,别吓着她。”
周聿的手停在空中。
他早已经从身边人,变成了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