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晚晚。」他站起来,声音沙哑,「晚晚,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错了,你别起诉我,别让我坐牢,求你了。」
他跪在我面前:「晚晚,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,你让我干什么都行,求你别让我进去。」
安安从屋里探出头,看见陆承宇跪在地上,愣住了:「爸爸?」
「安安,快帮爸爸求求妈妈……」
安安看了他一眼,跑过来抱住我的腿,把脸埋在我腿上:「我不要,爸爸坏。」
我摸了摸安安的头,低头看着陆承宇:「你起来。」
「你不答应我我不起来。」
「那你跪着吧。」
我拉着安安走进屋里,准备关门,他扑过来把住门框:「晚晚,那六十万我还,我一分不少还给你。」
他说他欠了三百万,原来那三百万是假的。
但这六十万,是我一单一单跑出来的,是真的。
「你拿什么还?我每天拼了命地跑,我吃的苦、受的罪,你拿什么还?」
他的眼泪掉下来:「晚晚,我知道你不相信我,但这次是真的,这十天我住在快捷酒店,卡被你冻结了,身上最后几百块花完后,我才知道,原来没钱的日子这么难熬。前几天实在撑不住了,在桥洞凑合了两晚。」
听着他的话,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「陆承宇,你不配提那些钱,那是我的命,你花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有多辛苦?」
他哭着摇头:「我知道,以前是我混蛋,我不是人。」
我拉住安安的手:「离婚协议我会让王律师给你,你要是再躲,我就起诉,钱我可以不要,但婚必须离。」
「晚晚……」
「别叫我晚晚,你不配。」
我靠在门上,闭上眼睛。
安安拉着我的手:「妈妈,你不要哭。」
后来他真的签了离婚协议,没有纠缠,我不知道他是想通了还是怕了,总之他签了。
这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,突然想起以前他追我的时候,有一次我在街上被人欺负,他冲上去就跟人打起来,还在医院住了两天。
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。
后来我才知道,一个人可以为你打架,也可以骗你五年。
勇敢和混蛋,可以同时住在同一个人身体里。
半夜,我做噩梦梦见自己原谅了他,瞬间被惊醒了。
林知夏后来给我发过一次消息,她告诉我,那三天,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。
第一个晚上,她在恨我,她觉得我毁了她精心维护的一切,她越想越气。第二个晚上,她开始恨陆承宇,第三个晚上,她坐在阳台上,从天黑坐到天亮,天亮的时候,她打开手机,把头像换成了空白,把朋友圈关掉,然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。
最后,她说她搬家了,换了城市,换了工作还谈了新的男朋友。
我听着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不是嫉妒,也不是释然,只是觉得,原来同样被骗之后,有人可以走得那么轻松,有人却要带着另一个人的童年,一步一回头地往前走。
我和安安搬了新家,离幼儿园比较近,房租也不贵。
我还是每天跑外卖,但不用再把钱转给别人了。
安安的画本又厚了。
他不再画那个坏爸爸了。
他画的是我和他,两个人牵着手,走在阳光下。
但有时候,画面的角落里会有一个人影,小小的,远远的,看不清脸。
我不敢问他是谁。
有一天晚上,安安画完画,跑过来抱住我:「妈妈,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?」
「会的。」
「那爸爸呢?」
「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。」
「他还会回来吗?」
「不会了。」
安安点点头,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,但他又说了一句:「妈妈,爸爸以前不是坏人对不对?他是什么时候变成坏人的?」
我想了很久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「妈妈也不知道。」
窗外的灯很多,但没有一盏是等我回家的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