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意识地丢掉树枝伸手去刨。
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,凉冰冰的。
我扒开土,从树根底下掏出一个玻璃瓶,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。瓶口用蜡封着,外面裹了一层塑料。
我把蜡抠开,拔出瓶塞。
里面有一卷纸。展开,是一封信。
写给十八岁的陈招娣
十八岁的陈招娣,我是二十年后的陈招娣。
我最后悔的事,就是十八岁那年,爹娘说嫁给张二柱,给弟弟换个媳妇。我妥协了。
张二柱性情暴戾,嗜赌成性,嫁给他,便是踏入了地狱。
二十年打骂,五次流产造成终身不孕。婆家苛待,娘家压榨,我活得毫无尊严。
如果人生可以重来,
一定不要答应这门婚事,不要放弃高考。
经过这么多年我才知道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别为了弟弟,赔上整个人生。实在是不值得。
我在想,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——
我死也不会换嫁,我一定要复读。
哪怕逃婚,不管多难多苦,我也会一定要考上大学!
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确定的事。
现在的我一无所有,如果十八岁时我拼命反抗,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!
落款:陈招娣,2005年8月17日。
我拿着这薄薄一页信纸,反复读了好几篇,又仔细辨认上面的字体。
字迹潦草,但确实是自己的笔迹。
写这封信的人是自己,20年后的自己?
我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。
除了震惊,我的心中更多的是害怕。
我害怕我的人生变成信中陈招娣写的那样
她写的那些事,赌博,家暴,流产,被欺凌,被压榨……实在太可怕了!
额头上的伤痕,手臂上烟头烫的疤,一次次流产的孩子。三十八岁,什么都没有。
我怕了。
但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警示?是不是“老槐爷”在帮助我给我机会呢?
信里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一定不嫁。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确定的事。
她没有做到。
但我可以。我还有机会啊!
泪水滴落在信纸上,我翻过信纸,在背面写了一行字:
你做不到的,我来。
我把信卷起来,塞回瓶子,封好,埋回树根下。
我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,扶着树干缓了一会儿。
天快黑了,麦地那头有人赶着牛回家,远远地吆喝了一声。
但我知道自己变得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