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偷偷回村一趟,趁天黑去老槐树下,看看有没有信。
神奇的是当我写了回信放进瓶子,就每次真的也能收到回信。
第一封回信:
你真的不嫁了?好!好!好!
你不嫁是对的。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确定的事。
你比我勇敢!
好好复读,知识改变命运,要想改运就要读书!
第二封回信:
我也要抗争!18岁的你能做到,我也能做到!
我终于离婚了!
我收集张二柱家暴的证据去了妇联,虽然一无所有,但现在我终于自由了!
第三封回信,半年后:
我不知道怎么回事。我的生活好像在发生改变。
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,我找到了不错的工作。
我参加了成人夜校的学习。
我的伤疤在消失。
我身上被张二柱拿烟头烫的那些疤渐渐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谢谢你!我想是你让这一切发生了变化。
第四封回信,高考前一个月:
你要高考了?
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什么。
但我可以把这20年我看到听到和这个世界发生的一些事情告诉你。
希望可以对你有帮助,替我也好好考。
实现我们的梦想吧!
那时我并不知道,我每走一步,二十年后自己命运就被改写一点。
之后的许多年,我没有再收到信。
每次从老槐树泥土中挖出的玻璃瓶中只有我写下的那一行字:
我考上大学了,你知道吗?
那个38岁的陈招娣已经不记得自己嫁过张二柱,不记得那五次流产和曾经的家暴留下的伤痛了。
有一天洗脸的时候,抬头看见镜子中自己光滑的皮肤。
隐约记得是有个疤痕的,可是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。
是自己记错了?
有一次她整理书架,翻到一本旧相册。
里面有一张照片,背景是一个破院子,墙角堆着柴火。
可38岁的陈招娣不记得这是哪,但看着的时候胸口闷了一下。
合上相册。有一种感觉: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拉了她一把。
她不知道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