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告诉任何陈家人。
只收拾了一个蛇皮袋的行李,一个人坐上了去省城的绿皮火车。
车上人挤人,我抱着书包靠在窗边,看窗外的麦田一亩一亩往后退。
大学四年,我勤工俭学,拿奖学金。
假期没有家可回,就去打工挣钱。
虽然再也联系不上那个38岁的陈招娣,但靠着她信中给我透露的只言片语,我抓住了许多机会。
英语成了我的强项,计算机成了我的工具。经济改革给了我更多的发展机会。
我成为了村中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。
毕业工作第四年,我28岁。
在城里有房有车,有了自己的事业。
一天我在农贸市场的路边看到了母亲。
她面前摆着自家晒的红薯干和一些野菜。
头发白了很多,背也驼了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表情木然地啃着一个冷硬的面饼。
我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她也看见了我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揉揉眼睛,小心低声叫到:
“招娣,是你吗?”言语中充满愧疚。
“招娣,别怪娘啊!”
“你爹去年冬天走了,是心脏病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以为我会恨他,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“你弟……还没娶上媳妇。你走了,换嫁的事也黄了。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,声音很小:
“我也是你爹当年拿妹子换的。你姥姥——拿我换了你爹的妹妹给你舅舅做媳妇。我嫁过来那天,连件新衣裳都没有。”
我看着她。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招娣,你比我强。”
看着她的白头发,想起老槐树下那些年,想起她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。
我的心中酸酸的。
她不是坏人。就是一辈子不敢抗争。不敢为自己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