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又是雪夜。
我收拾好了。地图,干粮,方向,路线——明天便出发,沿废弃矿道南下,直插银月狼族领地外围。
就在这时安静了一个月的印记碎片,跳了几下,门外传来一声闷响。
我拉开门。
一个男人倒在我门前。
浑身是血。凌乱的头发结满冰霜盖住了面庞,胸口四道爪痕从锁骨撕到肋骨,血已经冻成暗红色的冰碴粘在衣服上。内在狼的气息——微弱得快没了。
塞德里克。
他的嘴唇在动。我蹲下去才听清——
"跑……"
就一个字。反复说。跑。跑。跑。
我蹲在门口,看着这个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掐灭我印记的男人,此时倒在暴雪里,浑身是血,嘴里叫我跑。
我愣了半晌,一声叹息,还是不忍心他就这样死了。
我把手按在他胸口,发动了治愈术。银白色的光从指尖渗进他的伤口,血止住了。但内在狼的气息还是弱——我顺着血脉的力量往更深处找,然后我的内在狼感知到了。
一头黑毛巨狼。蜷缩在他意识最深处,浑身是伤。
它感知到我了。
没有嘶吼。没有后退。
蹭了蹭我银白母狼的鼻尖。
我的母狼愣了一下,低头舔了舔它的额头。
两头狼安静地靠在一起。暴风雪在外面吼,屋里只有火堆的噼啪声。
塞德里克什么都不知道。他的内在狼瞒着他,靠近了我。
三天后他醒了。
睁眼第一件事是找我——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,找到我的位置,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
他站起来。身形摇晃,扶住了
墙。胸口的新肉还泛着粉色,走两步就喘。这种状态走出荒原?半条命都不够丢。
更烦的是他的内在狼。
那头黑毛巨狼感知到我的银白母狼就在附近,不受控制地朝我靠近——塞德里克的脸没什么表情,劈柴、打水、修被我漏风的屋顶。但他的内在狼在我意识边缘蹭来蹭去,像一条犯了错还拼命摇尾巴的大狗。
他拽不住自己的狼。
我背对着他烤肉。
"吃完就走。"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继续劈柴。
第一天。他劈了一堆柴,码得整整齐齐。打了水,补了屋顶的裂缝。我没看,也没赶人。
第二天。他把我门前的雪扫了。我没让他扫。他扫了。
第三天。他劈柴的时候砍到手。
血珠冒出来,不多,但我的银白母狼在意识里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。
"又不是砍断了。"
我走过去,用治愈者血脉碰了一下他的伤口。银光闪过,伤口愈合。
他看着我。眼睛亮了一秒。
我转身走了。但在他碗里多放了一块肉。
"霍克伪造了血脉鉴定书。"
塞德里克坐在火堆对面,声音很低。三天没怎么说话,嗓子嘶哑。
"他推动长老会施压,说你没有狼形是因为血脉不纯,不配与狼王缔结。"
我没动。
"趁我承受反噬时他发动哗变夺权。我被他的人追杀,堪堪逃出。"
我还是没动。
"我当时应该核实的。"他顿了一下,"但我选择了最省事的方式——相信他们,放弃你。"
火堆里的木柴"啪"地响了一声。
我转过头看着他。
满心愤怒。
"你连分辨真伪的能力都没有,就判了我的死刑?"
他嘴唇动了,没出声。
"三百只狼看着我被你踩在脚下,你告诉我你也是受害者?"
我站起来,把他推出门。
"滚。"
重重摔上了门
我知道他在门外的暴风雪里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。
他浑身落满雪,睫毛上挂了冰碴,嘴唇发紫,但人坐得笔直。
银牙从旁边经过,看了他一眼,叹气。
"这小子蠢,但犟。"
我回屋翻出一件旧斗篷,扔到他身上。
"穿上,别死在我门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