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月圆之夜。
伴侣仪式。
三百多只狼在场。和伴侣舞会那天一样多。神殿里站满了,火把从门口一直排到祭坛。
塞德里克站在祭坛上。
三百双眼睛盯着他。他掌权十余年,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错误。他可以跳崖,可以挡刀,可以为我把血溅三尺——但让他在三百只狼面前说"我错了",比什么都难。
因为说出口就意味着彻底否定自己当年的判断力。一个连命运伴侣都认错的狼王,还靠什么服众?
嘴巴张了两次。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安静。
三百只狼在等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开口了。
"当年拒绝艾拉拉,是我的错。"
声音不大。但神殿里安静得每只狼都听清了每一个字。没有咳嗽,没有窃窃私语,狼群屏着呼吸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"不是被逼,不是有苦衷——是我的错。她是月亮女神选中的,而我选择了不信。"
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神殿里安静了很久。没人接话,没人鼓掌,没人出声。那三百双眼睛看向我。
和伴侣舞会那天一样多。但目光完全不同。
那些曾经幸灾乐祸的眼睛,此刻一个都不敢看我。那个在柱子旁边歪头笑我的年轻母狼,现在站在人群最后面,低着头。
仪式结束了。
所有人都在等我做"狼后该做的事"——接受朝拜,坐上王座,进入那个被安排好的位置。
他们以为缔结完成就大结局了,我会乖乖坐上王座。
但我最讨厌的就是"被安排好"。
我没去接受朝拜,没去王座。
我走出人群,走到领地边缘的悬崖上。这条路我走过——被驱逐的那晚,我从领地大门走出去;今天,我从同一个方向走回来,但我走的是悬崖,不是大门。
月光洒下来。手腕上新生的银色纹路在微微发光——是我自己挣来的光。
塞德里克走到我身边。
没有牵手,没有拥抱,隔着一臂的距离站着。他学乖了——不靠太近,不越界。风很大,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"别以为这事完了。你的赎罪才刚开始。"
他点头。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如释重负。卸掉了一个背负了很久的东西。
然后他的内在狼不受控制地蹭了蹭我的银白母狼。
他整个人僵了一下——他管不了他的狼,他的狼想蹭就蹭了。
他的耳朵尖红了。
我差点笑出来。
银牙远远地冲我竖了个大拇指。
风从荒原吹来,带着暴雪过后的清冽。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领地。
不是被月光牵着走。
是我自己迈出的那一步。
我是艾拉拉。曾经的无狼者,现在的狼后。
不是因为他选了我,是因为我选了我自己——然后,我选择给他一个机会。
月光洒在我背上,但这一次,是我自己走进了光里。